面對這似曾相識的一幕，伍天然戰(zhàn)戰(zhàn)兢兢躲在旁邊。
眼看光幕上跳出侵犯私人領(lǐng)地的首次警告，她嘗試拉走小荷，卻被甩開。
聽著小荷的咆哮聲，此前爭吵決裂的情景涌上心頭。
她無法領(lǐng)會這種接觸到真理雛形卻被拒之門外的痛苦，但知道在這種情況下，任何勸慰都是蒼白無力的。
伍天然不得不尋求外援。
【女巫：你們越來越過分了，真把我當保姆了？】
【42：拜托勸勸她！求你了！再這樣下去她要被扣分了！】
【女巫：你不是她閨蜜嗎，你自己去啊。】
【42：她不聽我的......】
【女巫：我看著就像她媽媽了？】
在伍天然緊張地組織措辭時，警告提示變成了扣分倒計時，伍天然咬咬牙，沖上去一把環(huán)住小荷的腰，憑自己的力氣把她強行從光幕邊拖走。
小荷掙扎著，但伍天然的力氣太大，任她用盡手段都掙脫不開。
過了一會兒，小荷終于冷靜下來，面對那扇攔在求知之路上的門，她轉(zhuǎn)頭不再去看。
“......想激我上套，想得美，自己查就自己查，我自己去找答案。”
“走，我們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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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巫：十分鐘都沒動靜，怎么樣了？】
【42：已經(jīng)解決了，對不起！我剛才忘記了！】
【女巫：打擾我可是有代價的，來，回答我一個問題：“你的好閨蜜在你眼里是個什么樣的人？”】
坐在床鋪上的伍天然眉頭一挑，重新開了次窗口，確認自己沒有看錯。
女巫什么時候這么親切了？提出這種私人問題還是頭一回。
這是不是關(guān)系更進一步的證明？等關(guān)系夠好，我能拜托女巫幫我查找線索嗎？
伍天然想了想，給出回答。
【42：小荷像個照顧不好自己的小孩子，但她不愿意承認，她更想照顧別人。對了，拜托別告訴小荷，她會生氣的......】
【女巫：你們這閨蜜濾鏡夠厚啊。】
【42：？？？】
這回伍天然是真的看不懂了，她索性不再去想，專心練習了一會兒操作生物管便將心情調(diào)整了回來。
把生物管想象成手柄搖桿，四個方向分別對應(yīng)各種糖塊和收回的話，就可以通過斜向操作直接取出混合糖，但這種小技巧還得多加練習。
她這時終于注意到電腦桌面一直沒有動靜，有些困惑地爬上椅子，將自己拽到電腦桌前——在家里她沒穿戴假肢，畢竟不如在中轉(zhuǎn)點即拿即穿那樣方便。
伍天然平時工作用的都是公司下發(fā)的監(jiān)控軟件，替她自動上班的程序接管了機械式操作，她只需要下線前看一下今日拿了多少的計件工資就行。
奇怪的是，已經(jīng)是下午了，左上角的工作數(shù)量卻停在2件，折合2毛錢，也沒有收到販賣機的活動提示。
難道是網(wǎng)絡(luò)卡了？一直沒連上嗎？
一想到刷新后可能要處理的大量錄像片段，她不得不慶幸有自動化程序這個幫手。
軟件重啟后，伍天然再次檢查。
數(shù)據(jù)還是沒變化，也沒有提示跳出。
系統(tǒng)故障？機器離線？許多種可能性在她腦中遍歷，她打開被遺忘在旁邊的手機，發(fā)現(xiàn)在自己游蕩中轉(zhuǎn)點期間，工作群里有好多留言。
伍天然從今早的內(nèi)容起首，細細觀看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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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會這樣......一聲招呼都不打......”
隔著靠枕，伍天然的聲音聽起來更委屈了。
她趴在枕頭上沉默片刻，撒潑似的手腳亂踢。
“說開除就開除，怎么有這樣的人啊！”
“早就跟你說了不簽勞動合同風險很大，至少他把欠你的工資算清了，沒拖著你打官司......”
小荷側(cè)臥在旁邊，面對這仿佛上午在私人訓練場重演的景象，無奈嘆息。
才過了幾個小時，兩個人的角色就換位了，場地甚至還是訓練場，只不過是伍天然家里的訓練室。
“我沒想到的是，他把你之前的操作拿去喂了AI——你用的明明是更高級的程序，居然被一個低級人工智能淘汰了。真是沒天理。”
“之后該怎么辦？我現(xiàn)在只有高中畢業(yè)證......”伍天然將頭側(cè)過來，淚汪汪地半埋在靠枕里，渾身寫盡委屈，“我失業(yè)了......”
“恭喜咱倆一起升入社會大學。”小荷停止開玩笑，認真給她分析起來，“反正現(xiàn)在也算你的暑假，你要么準備去申請?zhí)厥鈱W校，要么就再找其他工作。你的腿現(xiàn)在不算大問題了，普通人能做的工作你肯定也能，就是步態(tài)還略微有點不自然......”
普通大學不在考慮內(nèi)。
伍天然的高中是特殊學校，她一直沒克服心結(jié)，沒法去上學，基本是遠程讀完的。
如果伍天然成績好點，或許能考慮當個程序員，或者從事線上工作，可她的天賦偏偏都點在運動上了——對于一個殘疾人，可真是最糟糕的情況。
若是直接一步到位尋找新工作，也有不小的阻礙。
雖然兩人會結(jié)伴出門，但極少離開家附近的街道，又或是像老鼠一樣迅速鉆進人跡罕至之地。
即使是現(xiàn)在，她們也沒有做好回歸社會的準備。去做任務(wù)，前往附近的市鎮(zhèn)時也是如此，出現(xiàn)在人群中的時間能少則少，大部分時候一辦完事都躲進室內(nèi)，或躲進同樣的群體中。
中轉(zhuǎn)點能讓她們暫時遺忘這種畏懼，但想徹底克服對社會的恐懼返回生產(chǎn)工作，她們還需要很長的時間。
這個社會是屬于健全人的，即使在靈魂游戲幫助下她們已經(jīng)無限趨近于普通人，但心還是殘疾人的心，習慣性想要藏進熟悉的包容自己的環(huán)境，遠離人世。
失業(yè)又不敢踏入陌生環(huán)境尋找新工作的兩人齊齊陷入沉默。
按照常理，她們得一步步接觸外界，最后完全回歸社會，成為自強不息的代表。
但大多數(shù)情況下，一旦遇到阻力，她們又會像蝸牛一樣縮回殼里。
五年前她們相識的那天小荷還記得一清二楚，她相信伍天然也是如此。
那天，街道通知她們?nèi)ジ伦C件和信息，小荷獨自出門，卻被導(dǎo)航引到了一條新修好的路上。
她站在擺了臨時紅路燈的馬路旁，一遍遍試圖從導(dǎo)航的提示音中得知，為什么出現(xiàn)了一條記憶中不存在的馬路。
明明街道辦就在路對面再走十來米的位置，但一條新路已經(jīng)出現(xiàn)，她的記憶也因此變得不可靠。
當時的她還沒有適應(yīng)——后來也未曾適應(yīng)過——因為自己身體不便，就必須把自己的姿態(tài)放到最低，變成凡事都需要幫助的無助者。
但是小荷沒有別的選擇，她聽不到紅綠燈的提示，只得站在路邊，一遍遍向靠近的人求助。
“你好，我想問一下......”
“你好......”
“你好，請問街......”
腳步聲接近，又從小荷身邊繞過，徹底消失。
偶爾有某個人停下來，但她無法看見，以為對方已經(jīng)離開，沒有繼續(xù)問，停下來的路人也就提腳走了。
或許因為她的聲音越來越小，或許以為沒戴盲人墨鏡的她是騙子，或許不想多管，或許不敢作指引生怕被訛。
人群在她周圍分開一個圈，洶涌流淌進她曾擁有的光明的世界。
社會用亂奏的腳步聲，不斷提醒她她是個異類。
她一遍遍向靠近的人發(fā)問，不斷重復(fù)，直到終于有人回應(yīng)她，讓她拉住自己的胳膊，帶她穿過馬路。
哪怕她很感謝那位好心人，卻也開始為自己離開家的行為后悔。
謝過好心人，她獨自走上最后的一段路。
距離街道辦還有最后十米，一道刺耳的聲音扎進小荷耳中。
“殘疾人還出什么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