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送門對面是塞醫生的診室,看起來......就像個診室。
墻上掛著白大褂,還有看X光片用的燈箱,人體結構圖,桌椅和洗手池。
值得注意的是那張“診療床”,它由一大塊白色金屬制成,擺在一個巨大的紅色圓圈內,附近涂滿警告符號。
【強制同步區,除手術期間禁止進入!】
渡鴉不知道飛哪去了,塞醫生一進屋就進入了工作狀態,有條不紊地把大衣換成坐診用的白大褂。
伍天然走馬觀花般穿過診室,在旁邊發現了寫著【私人區域,閑人免進】的門,她一路來到房間盡頭的窗邊,發現玻璃對面的山野風光不過是很逼真的造景,伸手就能碰到。
中轉點的實際位置仍是個謎。
后頸傳來輕微的刺痛感,仿佛有什么東西在盯著她,伍天然順著直覺回頭,發現那只渡鴉站在天花板上垂落的日光燈燈管上,正埋頭梳理毛發。
總覺得它在看我......難道是召喚物獨有的能力?
“你是根據什么來設計手術的?”小荷在診桌另一側坐下。
“你提需求,我給方案。”
“我沒什么需求,我是玩魔法的,老師特別過交代我千萬別搞改造。”
塞醫生交疊雙手放上桌面,“嗯,對軀體的修改會影響靈魂的純粹度,但只要能保持人形,就不會有多少影響——除非你已經在身體里創造了一個能量池。”
“沒錯,所以要看病的不是我——”小荷跳起來,從房間另一頭推著伍天然坐在了小方凳上,“是她。”
伍天然一臉迷茫:“我?”
“別看我,從現在起我是陪診家屬。你該學學怎么跟人砍價了,隊長。”
伍天然試圖用可憐的表情把小荷留住,后者卻坐到墻邊的長椅上,兩手一攤,等著看她發揮。
她只得硬著頭皮上。
“我......我也不知道我需要什么。”
“你的兌換物有什么急需優化的功能?”塞醫生頗為專業地提示道:“幅度不大不小,不適合單獨加購兌換物,也不能放著不管的那種。”
伍天然很快從自己的記憶中找到了答案。
之前入侵戰的時候她有件事很在意,就是泡沫碗和消失的一顆治療糖一顆爆炸糖之間的關聯。
雖然沒舍得做實驗證明她的猜想,但這兩顆糖會莫名其妙丟失,是因為她被自己的混合炸彈送上天之前亂了陣腳,在泡泡糖盒側面一陣亂按。
天知道兩顆糖是什么時候脫手的。
糖塊脫手這件事她就經歷過這一回,不過考慮到她的實戰次數,這已經是個潛在的隱患了。
伍天然從腰間取下泡泡糖盒,端上桌面,簡單把情況講了一下。
“......大概就是這樣,因為它的按鈕很多,裝備出入口也只有一個,一旦操作錯誤,整個流程都會混亂。”
塞醫生將裝備放到桌面正中,手心朝上微微托起,泡泡糖盒便自行懸浮起來。他伸出手擺弄空中的泡泡糖盒,眼睛微微瞇起,勾出較為放松的弧度。
旁邊陪診的小荷警惕地挺直身子,但沒發出“奸商警報”。
她聞到了陷阱的味道,它究竟會出現在哪里?
伍天然耐心等著醫生檢查完裝備,這才注意到塞醫生兩只眼睛的顏色不一樣,一藍一綠,看著頗為奇特。
“我聽說過它,原來在你手上,與其來歷相匹配的數據....真是少見。”
“‘數據’究竟是什么?它到我手上的時候,提示說數據不完整,隨后它就降級了。”伍天然問。
顯然,靈魂游戲稱呼的“數據”不會是裝備屬性這種東西。
“你的DNA序列就是一種數據,每個細胞都是一個數據庫,由無數細胞組成的你也是‘數據構成的’,兌換物同理。”
“你是說......它是‘生物’?”
“看你如何理解這個比喻。”
塞醫生回到剛才的話題上。
“在給你制定手術方案之前,我必須確定一下:你確定要構筑一套圍繞它的兌換體系嗎?”
“我確定。”伍天然暫時不去深究那個燒腦的答案,“我跟它很合得來。”
“很好。”
塞醫生往空中一抓,從物品欄中取出藍圖往桌上一拍,圖紙瞬間覆蓋桌面,上面呈現出人體和血管脈絡的簡筆示意圖。
他從白大褂胸前的口袋抽出筆,伴著講述,畫出一對對精確對稱的線條。
“我的提議是,埋設兩條連接裝備和你雙手的生物管,它可以替代開關操作,并把產物直接送到你的任一手中。
“只要裝備佩戴在腰部附近,它就能完成配對。
“從實用性的角度,我建議一步到位,直接去掉無用的外殼,把這件裝備融入人體。
“這不會影響日常生活,所需的化學能可以用生物能完美替代。
“只是個小手術,你什么時候有空閑?大概需要12個小——”
“嗯哼!”小荷用力清了清嗓子,“謝謝醫生,她暫時用不著那么多。”
“我知道了,那就簡化一下。”
塞醫生波瀾不驚地整整領口,拂去藍圖上復雜的大量線條,留下最初那對。
“免費改造會略微增加你的新陳代謝,同時也會微弱增加強化手臂的抗沖擊力。除此之外,尋常的偵測掃描手段難以分清它和淋巴管,可以放心接受體檢。這是極低風險的手術,給我30分鐘就能完成。”
被一通話術弄得暈頭轉向的伍天然這才清醒過來,眼看浮在藍圖上的初版合約已經擬定好,簽字筆也轉向自己擺著,滿心后怕的她用眼神向小荷求助。
明明只是來占便宜的,差點被哄去做大手術了。
小荷湊到她身邊,仔仔細細的讀了一遍合約,還特地掀起藍圖往背面看了看,拿起來特地檢查是否有夾層,一舉一動寫盡謹慎。
“你確定的話,我就在這兒等你吧,有問題也好當場發現。”
臨到簽字的時候,伍天然終于開始害怕了。
五年前躺上手術臺的經過歷歷在目,她的心率不斷飆升,看看面前簡短的合約,再看看前方那張金屬平板臺,竟有些頭暈目眩。
仔細一想,這哪里是什么“小手術”啊......
放在醫院里,這種需要多處開刀的手術,都是要經專家會診的。
“別勉強自己。”小荷伸手搭上她的肩膀,“不行的話咱們就走吧,反正是免費的,沒有定金。”
“......不。”伍天然深呼吸幾次,抓住心中支撐自己重返游戲的執念,“我可以的。”
她眼前閃過第三局檔案上的照片。
混合糖的威力再大,也無法炸得山峰降低十幾米,帶走數以萬方的土石。而兇手還有余力燒得一車人尸骨無存。
就算她現在知道兇手是誰,也沒有報仇的本事。
伍天然這時才想明白,如果她僅僅是找到兇手,然后要求第三局或者靈魂游戲將對方逮捕歸案,她一輩子都無法安心。
這件事她必須親自完成。她必須變強。
她提筆簽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