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袁之梁趕到辦公室的時候，只見燈火通明，包括張順景在內，還有好幾個工程師都沒離開。
甚至連賀瑾都還在座位上加班。
袁之梁臉一紅。
他有些過意不去。
自己白天逍遙晃蕩了一整天，晚上還跟女朋友約會，自己的團隊可一點沒歇著。
張順景此時正狼吞虎咽地扒著盒飯，看到袁之梁回來，也顧不上擦嘴，就站起身來打招呼：“等我幾分鐘啊，就快吃完了！”
“不急，你慢慢吃。”袁之梁沖著他擺了擺手：“吃完再聊不遲。”
張順景也只是略微放慢了一點速度，但沒過兩秒鐘，又回到了之前的節奏上。
袁之梁正準備跟賀瑾打招呼，卻見她眼眶泛紅，整個人的精神都有些恍惚，對自己一副視而不見的模樣，頓時覺得有些狐疑，他連忙轉過身，穿過辦公區，再次回到張順景身旁。
“慢慢吃，別急......”他再度提醒，然后輕聲問道：“賀瑾怎么啦？為什么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
張順景抬眼看了一眼賀瑾，然后才湊到袁之梁耳邊悄悄地說：“好像是老公出了什么事，要跟她離婚......我也不清楚細節，就在剛才，她接了電話，然后就哭了，我們哄了好一陣才平靜一點，你現在可千萬別去招惹她。她晚飯都還沒吃，我讓葉晨下樓給她帶點熱牛河上來。”
袁之梁雙眼一瞪：“葉晨呢？還沒回來？”
“嗯，剛下去沒多久，你沒看見他？”
“沒有。”
“沒事，交給他吧。他姐出了事，他肯定會很上心的......你要跟我說什么事？”
張順景抬頭看著袁之梁。
面對一張滿眼真誠，卻滿嘴油膩的臉，袁之梁差點笑出來。
他控制住自己的情緒，說道：“我再說一遍，你先專心把飯吃完，別急，然后擦干嘴巴，我們到小會議室聊，我現在就過去，在那兒等你。你什么時候弄好，什么時候過去。”
說罷，袁之梁起身，輕輕地走進小會議室，然后將門掩上。
進入之前，他又快速掃視了一眼賀瑾。
這個角度可以更好地看到她的正臉。
果然，滿臉的淚痕。
認識她這么幾年，賀瑾給他的印象都是落落大方、溫柔得體的模樣，總能讓人如沐春風，做事細致又考慮周全，給他和整個安羅泰團隊幫了不少忙。
他從未見她如此狼狽過。
袁之梁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如果待會兒跟張順景聊完出去的時候，她還是這個樣子，我得去關心關心才行......”
他在小會議室里獨自胡思亂想了一陣，既在猜測賀瑾身上到底發生了什么，又在推算羊城汽車搞eVTOL的勝算幾何。
正在思維飛起的時候，張順景推門進來了。
“我吃好了。”
說罷，他順手關上會議室的門。
袁之梁這才從天馬行空的狀態回到現實，他定了定神，說道：“好的！今晚跟你商量一件大事。”
張順景一愣：“大事？好事還是壞事？”
“肯定是好事，尤其是對你來說。”
“那就別賣關子啦。”張順景有些急。
“想不想干eVTOL？真正的eVTOL！”
袁之梁笑著問道。
張順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微微張開嘴，眼里全是疑惑，但疑惑中又帶著一絲期待和興奮。
自從加入安羅泰的第一天起，他就期待自己有朝一日能干這個。
可是，一開始的A1是個四不像，此后為了生存，又不得不先去搞無人機。
難道，曲線救國的時刻已經來臨了？
他用顫抖的聲音問道：“你說的是......真正的eVTOL？不是什么飛行汽車？”
袁之梁眼神堅定：“是的！就是你理解的eVTOL，電子垂直起降飛行器，而且是復合翼構型的。”
聽到袁之梁口中說出“復合翼”這三個字，張順景知道，他所期待的，終于不可思議地發生了。
幸福來得如此猝不及防。
“阿梁，你讓我怎么回答你呢？一個簡單的‘是’，還是一個更加有儀式感的‘我愿意’？”
張順景問道。
袁之梁笑道：“那好，不光你愿意，我也愿意。我們現在就來討論一下接下來要怎么做吧。”
張順景依然覺得身處云里霧里，不敢置信地問道：“這么快嗎？不先向全體員工宣布一下？”
“不用了，等我們都討論好，甚至把一些更加具體的細節都定下來之后，再宣布不遲。大家的時間都很寶貴，如果要占用所有人的時間，就爭取一次性將所有信息傳遞到位，能夠一次性說完的事情，不分兩次。”
“好！”張順景將長袖T恤的袖子擼了起來。
“我之所以有這個想法，基于好幾個原因。其中一個是我今晚剛知道的：羊城汽車也要搞eVTOL。得知這一點之后，我覺得，我們必須要搞了，而且馬上搞，一刻都不能等！”
張順景心中暗笑：“原來是這樣......果然還是要靠外界倒逼......”
不過，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有勁頭，頗有種武林高手隱姓埋名多年，有朝一日終于重新出山的壯烈感。
“沒問題，阿梁，我全力支持這個決定。如果要立刻討論細節的話，基于‘速度優先’的大原則，我能想到的就是兩點：第一，我們要充分復用已有的外協方和供應商的已有方案；第二，我們自己的飛機級設計也應當盡量復用無人機產品的已有設計。總而言之，盡最大可能地保持通用性。”
袁之梁眼前一亮，他沒想到張順景進入狀態如此之快。
“看來......他等待這一天已經很久了......”
他決定在這把干柴上再添一把火，說道：“除了通用性之外呢？成本上也不得不考慮，老張，你可是CTO，CTO不能只從技術角度去思考問題。無論如何，我們肯定還要繼續融資，為了確保下一輪資金入賬之前我們不死掉，你知道應該怎么做。”
說完，他盯著張順景那雙發光的眼睛。
在其中，袁之梁也看到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