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秦覺得自己心中與王凱的芥蒂完全消釋了。
或者說,這種所謂的芥蒂原本壓根就沒有存在過,很多情緒只是源自他自己的臆想和精神內耗罷了。
“滾!你再打岔,我就真不說了,待會帶你去食堂,你自己刷卡。”
“好好好,我不再打岔了......”
“這還差不多......所以,在分布式電機和旋翼的大前提下,才有所謂的多旋翼和傾轉旋翼的構型權衡。在我看來,它們本質上都是多旋翼。”
“你要這么說,倒也沒錯,無論是哪種構型,多旋翼都是其中必不可少的因素,只不過,傾轉旋翼可以實現旋翼的傾轉罷了。”
這時候,王凱眼光一閃,非常堅決地說道:
“如果我是你,肯定選傾轉旋翼。”
“為什么?”孫秦一愣。
你小子前面鋪墊了這么多,最后就輕描淡寫一句結論打發我啊!
“因為多旋翼飛不遠啊!航程說到底由電機和電池的能力決定,eVTOL這種東西,垂直起降,相當于正面硬剛地球重力,不像傳統民航,依靠流體力學等原理,可以借助空氣升力起飛,有點四兩撥千斤的意思。要直接硬碰硬地對抗地球重力,對于能源消耗是很大的,目前的電池能量密度能撐多久?”
孫秦點了點頭:“的確,多旋翼需要在起飛、降落和巡航階段都充分對抗地球重力,而傾轉旋翼在巡航階段可以更多地利用空氣升力。”
“就是這樣,所以,多旋翼的eVTOL估計能飛上個三五十公里就不錯了,從張江勉強飛到臨港,都未必能飛到蘇州,使用場景是不是就很有限?雖然我沒問你們想設計一款怎樣的eVTOL,肯定不會不考慮城市間通勤吧?至少在長三角,城市間通勤就很有市場,比如從浦東去崇明和南通,從金山到杭州灣新區,從蘇州到虹橋機場等等......”
“嗯......如果是傾轉旋翼,就沒有問題了。我們目前的規劃確實考慮了城市間的通勤。”
“那不就行了?”
“但是,傾轉旋翼的技術實現難度更大呀。”
“那倒是,不過,你們既然創業,當然要挑戰難度啊。你難,別人也難。一旦你們突破了,別人想超越你們,門檻是不是也更高?”
孫秦眼前一亮。
的確如此。
說到底,創業就是在干一件沒有人干過的事情。
而一旦自己干成,或者說,哪怕自己還沒完全干成,只要進入了良好的發展軌道,一定會有更多的人加入這個賽道,同場競技。
作為先行者,如果將門檻或者壁壘設置得更高,當然是好的。
不過,他喝下一口咖啡之后,覺得還沒有說透。
“你說的是有道理,不過,技術實現難度大就意味著前期的研發投入更高,我們都是搞研發的,有時候,技術難度可能只增加10%甚至20%,但投入成本可能就需要翻番。”
“你搞的是飛機,雖然eVTOL的價格要比直升機低很多,但畢竟也是飛機,要對它有基本的尊重,難道你打算自己籌錢干嗎?肯定要融資呀!”
“我沒那么傻,當然知道要融資,只不過,即便是融資,花錢也得精打細算不是?”
“這個就看你怎么去包裝故事了,嘿嘿,可以向我們學習呀,我們每次上一個型號前,不都得找國家要錢嗎?這個可行性分析做得可仔細了,你多少也知道。”
“......你這叫凡爾賽。”
“羨慕嗎?羨慕就回來唄,我相信領導們會很歡迎的。”
王凱似笑非笑。
孫秦輕笑一聲:“我現在就是潑出去的水,不敢想這件事啦。關于傾轉旋翼,還有一個問題,如果過個幾年,當電池能量密度提高到新的水平,甚至氫能源電池等更加先進的技術成熟時,傾轉旋翼的優勢會不會被消解掉?”
“從航程的角度,可能會如此,但是,從航速的角度,多旋翼始終是沒法跟傾轉旋翼相比的。雖然兩者都能飛100公里遠,但一個要40分鐘,另一個只要20分鐘,你選哪個?”
“那倒也是......\"
孫秦暫時沒有其它問題。
“好吧,我覺得都聊得差不多了,正好也到飯點了,走,帶你去重溫一下食堂。”
王凱端起茶杯,起身放回到自己的辦公桌上。
孫秦也站了起來,將杯中剩余的咖啡一飲而盡,然后將一次性杯子扔進沙發旁邊的垃圾堆。
兩人并肩走出王凱辦公室的時候,孫秦又問了一句:“你覺得......復合翼這種構型怎么樣?”
王凱一愣,眼睛眨了眨,停下腳步思考。
“你是說,靠旋翼實現垂直起降,靠固定翼進行巡航?”
“差不多吧。”
“這是個很好的想法啊!”
王凱使勁拍了拍孫秦的肩膀。
“其實,這不是我的原創,我也是突然想到,曾經在某個地方看到過。”
他沒有說出自己找過厲瑋。
王凱與他一樣,都曾經在A型號上深得厲瑋的指導,但王凱在A型號取證后,很快就轉去了C型號。
“可以的,這個構型應該挺有搞頭......不過,有些細節還需要考慮考慮,比如說,采用這種復合翼構型的飛機,自重可能會大于傾轉旋翼,這就意味著,在垂直起降階段,所耗的能源會更多。但是,反過來說,到了巡航階段,復合翼的能耗或許就相對更低一些,而且,不需要經歷旋翼傾轉這個過渡,這個過渡是最大的技術挑戰。”
一邊說著,他一邊用手做出了這樣的示范。
他把左手的五指緊閉,將整個手掌垂直于地面,平行于自己身體的從自己腰間往上伸展,當手掌與他的臉平齊時,將手腕一轉,將手掌轉過90度,掌心朝下。
這樣一來,整個手掌就從剛才垂直于地面變成了平行于地面。
然后,他再將手掌從左肩平移至右肩處。
孫秦看著王凱這般演示,笑著說道:“你這個旋翼傾轉的演示很直觀啊,今晚回去我跟我兒子也這樣演示一下。”
剛說完,他突然意識到,似乎自己在進行一個不太合適的比喻。
而自己是吃虧的那一方。
王凱也敏銳地把握到了這一點,不懷好意地說:“沒事,爸請你去食堂吃好吃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