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月前,袁之梁差點被開除。
連續幾天之內,他不但挑戰公司與千參公司合作,搞L5級自動駕駛,還在公開場合對領導表達自己的觀點,讓公司業務分管副總經理胡林和他的直屬領導陳子任下不來臺。
在接到陳子任的嚴厲警告后,他終究還是服了軟,去認了錯。
之后一段時間,他們相安無事。
不過,袁之梁卻從未停止過對于自動駕駛這件事情在汽車上能夠得到長遠發展的懷疑。
他始終相信:類似于L5級的自動駕駛,只會在飛機上先實現。
這幾個月,他利用業余時間做了很多研究,越研究越興奮。
因為他發現,出現了一種叫做“電子垂直起降飛行器”的新型航空器,飛行高度很低,不需要機場跑道,可以垂直起降,最重要的,是與傳統飛機不同,這種航空器使用的是電動推力。
也就是說,它的動力系統本質上與新能源汽車,或者電動汽車,沒有什么不同。
“這不就是把新能源汽車搬到天上了嗎?如果是這樣,就可以在它身上先實現自動駕駛了啊!”
這個想法讓他無比激動,甚至有幾天在茶水間看到黃馨都沒那么心動了。
......
他小心地在內心呵護著這個想法,希望等它再長大、成熟一點之后,再看看下一步自己應當怎么辦。
所以,在工作當中,他也沒有之前那樣上心,領導讓干什么,就干什么,再也沒有懟過陳子任。
他也抱有一絲期待:我不煩你,你也少煩我。
但是,這個期待只不過是他自己的一廂情愿而已,陳子任壓根不知道。
而且,作為領導,他不可能不找袁之梁,更何況拋卻個性不談,袁之梁也的確是個技術骨干。
他不知道,自己每找一次袁之梁,都是在將這個下屬的忍耐彈簧往外拉一分。
袁之梁低頭走進他的辦公室。
“把門關上。”陳子任說。
袁之梁照做,偷眼看了看陳子任。
只見他板著個臉,面沉似水。
“看起來沒什么好事......”
果然,甫一坐定,陳子任便問:“知道我為什么找你來嗎?”
以這種問句開頭的談話,往往不會是愉快的。
“不知道。”
袁之梁沒好氣地回答。
“千參在烏鎮搞的自動駕駛演示,你看到了吧?”
“看到了。”
看到袁之梁依然是一副無所謂的表情,陳子任只覺得怒火中燒。
“在烏鎮跟千參一起演示的,原本應該是我們!”
他的嘴唇顫抖著,臉都在抽搐。
這句話是半個小時前,胡林在辦公室訓他的時候說的。
他現在原封不動地流轉給袁之梁。
就如同增值稅一樣。
袁之梁已經沒有進項發票可以抵扣,只能承擔著所有的稅負。
他任憑陳子任發完火,過了半晌,才回答道:“即便是我們又如何?你沒看到鋪天蓋地的報道都只提千參嗎?有幾個人知道山脊汽車是汽車的提供商了?”
“那是山脊汽車不善于宣傳,而且人家的體量跟我們羊城汽車能比嗎?如果我們開動馬力宣傳呢?是不是效果就好很多?”
“好吧,所以,我能做什么?”
“我希望你深刻意識到,當時你那個不成熟的舉動,給公司帶來了多大的損失!”
“兩個月前我已經道過歉了。”
“你這是什么態度?”
陳子任覺得自己的氣依舊淤積在胸口。
“陳博士,領導,我不可能為一件沒有發生的事情承擔責任,你覺得,公司因為錯過了跟千參公司這次在烏鎮的演示機會而損失了很多,我卻覺得,公司也因此暫緩了對于L5級自動駕駛的無腦投入而收益了不少。那按照我的邏輯,公司是不是應該還給我分紅呢?”
“你.......”
陳子任已經說不出話來。
一大早他就被胡林劈頭蓋臉地罵了一頓,正準備在袁之梁這里發泄一下,卻沒想到這個下屬已經油鹽不進。
想到這里,他心底那個被壓抑了兩個月的念頭再度浮了上來。
“如果你還是這個態度,沒有深刻認識到自己的問題,那么,這里不是你應該待的地方,你可以另謀高就。”
陳子任咬牙切齒地說出這句話。
袁之梁一聽,心里的那根忍耐彈簧也被瞬間拉斷。
“陳博士,你這是最后通牒了?”
“是的。”
“明白了。”
袁之梁站起身來,轉身就往外走去。
“你去哪兒?”
“我去寫辭職信,不勞煩你們羅織各種證明我不勝任的證據了。”
“你是認真的?”
陳子任愣住了。
兩個月前,他以為袁之梁就會辭職,沒想到他選擇了道歉。
這次,他認為袁之梁會再次服軟。
袁之梁沒有。
袁之梁回過頭來,盯著陳子任說道:“陳博士,感謝你過去這些年的關照,只不過,我個人的意見對于公司來說無足輕重。我需要去做一點讓自己的決定能夠實現的事情了。”
“什么?你已經找好下家了?所以今天我恰好給你遞了個枕頭?”
“我并沒有,我打算去干點自己的事情。”
“干什么事情?”
“eVTOL,聽說過嗎?”
“那是什么?”
“電子垂直起降飛行器。相比汽車,我更相信L5級自動駕駛在它之上率先實現。”
“你這是異想天開!它有汽車成熟嗎?”
“它相當于平移到空中的新能源汽車。”
“你如果能搞成,我跟你姓!”
袁之梁聽到這句話,嘴角不自覺地動了動,然后搖了搖頭。
他再次轉身,頭也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