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幾天,袁之梁都很難集中精神干活。
在那個沒有其他人在的會議室里,黃馨說出了她希望的賭注。
“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哦......”
她還補充了一句。
回憶起賭注的內容,和她那俏皮而又嫵媚的表情,袁之梁的心怦怦直跳。
“她竟然會提出這樣的賭注,到底安的什么心?”
可是,離開會議室之后,黃馨又像個沒事人一樣,依然是那個活潑的、如同百靈鳥一般的團隊氣氛組成員。
正在胡思亂想著,一個身影出現在他的工位前。
光影變化打斷了他的思緒。
他抬頭一看,只見一個微微謝頂的中年男人站在他面前。
是陳子任。
“陳博士......”
袁之梁連忙起身打招呼。
盡管兩人幾天前剛剛發生過激烈的爭吵,但就如袁之梁所猜測的那樣,陳子任在離開那間吵過架的會議室之后,并沒有把自己怎么樣。
仿佛一切都被留在了那間會議室里,然后自動消逝分解掉了。
“坐,不用站起來。”
陳子任微微點頭示意。
袁之梁也沒客氣,一屁股坐了下去,然后仰著頭,看著陳子任。
“明天跟我去測試場,我們的自動駕駛技術需要給胡總演示一下......”
陳子任剛說完,又不忘補上一句:“只是我們內部的一個匯報,跟千參公司合作那件事情沒有關系。”
袁之梁一愣,立刻領悟到陳子任的意思。
“他多半是怕我不肯去吧!我有這么小心眼嗎?更何況,你是我領導,我也不可能不去啊!除非我真的決定不干了......”
“有沒有問題?”
陳子任追問。
“沒問題。不過,只有我一個人去嗎?\"
“怎么可能?老鄧,黃馨,你們幾個都得去。”
“明白了。”
“好,具體時間定下來之后,我會發消息給你們。”
陳子任轉過身便離開。
整個過程直入主題,也看不出他有什么積怨,袁之梁倒是挺佩服自己這個博士領導。
“如果是我,是否能夠做到他這樣?被下屬懟臉卻在事后云淡風輕,似乎一切都沒發生過?這就是專業態度?”
袁之梁一邊思考著,一邊起身去茶水間接水喝。
茶水間位于同一層的角落,擁有著兩面落地窗,視野和采光都很好。
此時這里沒有其他人,袁之梁甚至能夠注意到陽光下空氣中飄蕩著的一些細微的浮塵。
他熟練地找到飲水機,把水杯放在其下,然后按下出水按鍵。
“你也在這里呀......”
一個悅耳而清脆的聲音從他身后傳來。
語氣中帶著欣喜。
袁之梁不用回頭,便知道聲音的主人是誰。
所以他才迫不及待地扭過頭去。
黃馨正笑著看他,手里也端著一個粉紅色的馬克杯。
還沒等袁之梁說話,她便又問道:“領導也找你明天去測試場了吧?”
袁之梁連忙回答:“哦哦,是的。”
“太好啦!我也一樣。一起去見證一下我們自己的成果吧!”
“你聽上去對于自動駕駛很激動?”
“當然啊,我們就是干這個專業的,難道你不激動?”
“所以......你才跟我打那個賭?”
“那當然,我肯定不會輸的。”
黃馨眨了眨眼。
“那......也用不著打如此兇險的賭吧?萬一呢?”
“不會發生萬一的。”
袁之梁吐了吐舌頭,看起來,他實在是無法猜透這個女孩的心思。
于是,接好水之后,他快速點了點頭,先行離開。
黃馨望著他的背影,撇了撇嘴。
第二天的自動測試試驗進展得十分順利,胡林似乎也沒有受前些天袁之梁的表現影響,看到他,依然熱情地打招呼。
在所有演示都結束,回到辦公樓,在一樓大廳里,胡林和隨行人員把陳子任和他的團隊召集在一起。
“大家辛苦了!我看你們這L4級自動駕駛技術的研究進展很讓人欣慰啊!陳博士,你們這個團隊很有戰斗力!”
陳子任笑著回答:“這都是您和公司領導指的方向。現在,業界很多企業都在集中精力攻關自動駕駛,我們羊城汽車也不能落后。”
“嗯......”胡林滿意地點了點頭:“今天不夠解渴的是,我們還只演示到L4級,如果能夠更加大膽一點,往L5級去湊一湊,未來跟千參公司的合作我們也能更有主動性。”
陳子任連忙表態:“明白,我們一定不能給公司丟臉。”
在隨從的簇擁下,胡林正準備轉身離去,只聽得身后傳來一個年輕的聲音。
音色似曾相識。
而傳入耳中的內容更是將他拉回幾天前。
“胡總,今天的順利演示其實并沒有太值得驕傲的,我們設置了太多限制條件,而且還是在我們自己的測試場里跑,根本沒有上路。如果我們覺得自己已經搞定了L4級自動駕駛,可以開始上L5了,就好像在珠江里扔一個封閉的魚缸,里面裝滿海水,然后養了幾條海魚,然后就宣稱海魚可以在珠江里存活了一樣!”
胡林的臉色瞬間一沉,但還是在轉過頭去的瞬間回復了和藹之色。
他的視線鎖定在袁之梁身上。
也因此確認,這個人就是前幾天砸場子的那個愣頭青。
陳子任驚呆在原地,臉色慘白,他很想當面喝斥袁之梁,但喉嚨卻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半天發不出聲音。
黃馨也瞪大了雙眼,不可思議地看著身邊不遠處的袁之梁。
整個大廳的空氣都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