蟬吟夏的蟬。
原來是蟬,他的微信頭像在加我之前就是這個了。那他是什么時候用的呢?回程的車上我一直在想,他是從什么時候開始的。夜晚路上車少,司機開得很快,車窗外的路燈飛快向后消失,就像我從來不曾深究的過往,都在某一個瞬間被我飛快地甩在了身后。今晚,感覺那些被我甩在身后的過往,慢慢在向我靠近。
“你明天幾點的高鐵啊?”我把頭扭回車內問他,都來了濱水了,總不能就帶他在公園逛逛就完了吧,回家整理點外婆做的特產年貨給他帶回去吧。
“九點四十的車,你不用管我,睡你的懶覺。”他還記得我睡懶覺睡到中午的事情。
“我們家附近有個酒店,挺干凈的,你住那邊吧。明早八點我帶你去吃一家很好吃的早餐。”有一家在濱水開了二十幾年的早餐店,味道很好,生意好到只有每年大年三十到初三閉店休息,他運氣很好,明早那家店就會開門。
“好。”他沒有推辭。
很快到了小區門口,他先下車幫我扶著車門,我下車后指了指馬路對面的酒店,門臉不大,我怕他看不見。
“那個地方最早是公安局招待所,后來改成連鎖酒店,有時候老家來親戚都在那邊住,挺干凈也挺安靜的。”我怕他看著小小的門臉,擔心酒店不好,就解釋了一番。
“公安局招待所?”他挑眉看了看。
“嗯,前面200米就是以前的市公安局,現在搬到新區那邊去了。”我指了指身后的小區“這個小區就是以前的公安局家屬院,我外公以前是警察。”
“原來是老前輩啊,難怪我覺得這小區的布局很像單位大院呢。”他感嘆了一下。
“你早點休息,我明天準時到酒店門口找你。晚安。”
“晚安。”等他說完,我就揮了揮手朝小區里面走去,他很有分寸地站在小區門口并沒有跟進來。
回到家,外婆已經睡了,給我留了進門玄關的一盞燈。我換了鞋走進浴室,看著鏡子里脖子上的吊墜,臉上仿佛還殘留著他給我戴項鏈呼出來的熱氣。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在陽臺和廚房進進出出的。外婆看著我進出了好幾遍了,終于忍不住問出口。
“吟吟,你找什么呢?”外公聽到外婆問也端著茶杯從書房出來看著我。
“哦,那個···我給朋友裝點特產年貨,我在想裝什么。”我實在不好意思說收了人禮物,沒東西還禮。
“什么人啊?自己做飯嗎?要不我們自己做的那些香腸,臘肉裝一點?”這貌似不太像話,真要送也是我帶回南江再送吧。
“嗯,我想帶點簡單的,方便的。”外婆自己做的丸子,小魚和芋頭條都挺不錯的,“要不就裝這個吧?”我指著攤在大盆里的東西問。
“那我給你拿飯盒。”外婆雖然覺得這東西不值錢,但是對自己的手藝還是很自信的,從櫥柜里拿出幾個飯盒給我,裝了滿滿幾大盒。拎著袋子我就出門了。
出小區還沒過馬路就看到余毅澤等在了酒店門口,還真準時啊。他看我手里拎著袋子,快步朝我走過來,我示意他等著就行。
“呃,你來濱水,不能好好招待你,我也沒給你準備禮物。這個是我外婆自己做的年貨,你拿回去嘗嘗吧,味道還不錯,下酒或者直接吃都行。”我掂了掂手里的袋子。
“這是把家里掃蕩空了?年還沒過完呢。”他接過頗有重量的袋子,笑著問。
“沒事,外婆做得多,我們家人少,也夠吃了。”我帶著他往早餐店走去,早餐店說近不近說遠不遠的,打車尷尬,走路也要二十分鐘。
“還有點距離,一會兒我換你拎。”
“不用,外婆的心意再重也不能讓人幫忙吧。”這人還挺不要臉的。
老字號早餐店顧客多,都是好幾天沒吃到這口的人了,挺早都來排隊。我吩咐他先找個位置坐下,我去點早餐。
等我端著兩碗招牌豬蹄粉和兩個燒餅找過去的時候,余毅澤已經和拼桌的阿姨聊的熱火朝天的了。
“做我們濱水的女婿那可有口福了,我們濱水家家戶戶一年四季都做這些吃的,每家味道都不一樣的。”阿姨邊喝著豆漿,邊敲桌子和余毅澤炫耀著。余毅澤則是笑呵呵地回應著阿姨。看到我來了,阿姨端起豆漿碗就讓位置。
“來啦,快,都給你占著位置呢。那你們慢慢吃啊。”阿姨說著就把桌上的碗一起帶走了,我放下托盤把吃的遞過去。
“你們剛剛聊什么呢?這么興奮。”我裝作沒聽到剛剛的對話,看看他的反應。
“聊在濱水生活有多幸福。”騙子,大騙子。
吃過早飯我提出要送他去高鐵站,他拒絕了。
“沒什么送的,又不遠,我自己過去就行,到了我給你發信息。”不管他是不是假意客氣地推辭,反正我是一口就答應下來了。
“那好,一路順風。”我招手攔停了一輛出租車就定在了路邊。
他打開車門,沒有坐進去,猶豫了一瞬回身面對面抱住了我。
“我在南江等你。”說完這句話就松開我,揮了揮手坐車走了。
今年春節過得真叫一個熱鬧非凡,年初四人就已經感覺疲憊不堪了。
本來打算在家賴到初十再走的,沙云和周娜娜一個個地在群里吆喝讓我回去過年,收拾無論如何要趁上班前在一起聚聚。
【夏夏,你們濱水有啥好吃的?記得帶來啊。】這是周娜娜。
【夏夏,重不重?要不然我們去濱水接你吧。】這是沙云。
【你們倆是在家里實在沒人管了嗎?】這倆貨家里都是做餐飲相關行業的,估計不會像一般人家里過年那么隆重熱鬧吧。
【別提了,我爸媽今年壓根兒就沒空管我,大過年的外賣都點不到,吃飯還要自己做,累了。】看來沙云也不愛做飯啊。
【我······一言難盡,等你來了再說吧。】看來周娜娜的年過得不舒心啊,是長工當得太憋屈了?
【我看看票吧,要是有我就提前回去,給你們帶點我外婆做的好吃的。】放下手機我看了看車票。由于我上班已經屬于錯峰了,想搶個候補票也不太難,候補到了初九的票。截了個圖甩到了群里。
【你們記得來車站接好吃的。】不管他們誰來或者是一起來,我只管帶到車站。
外婆聽說我初九就要走,沒兩天了,就開始了離別憂傷,但是也不耽誤她給我準備帶回南江的吃食。初八一大早就去菜市場又買了一些食材,在家里忙活,還好家政阿姨假期結束來上班,有人幫忙了我也能安心地躺在家里當咸魚了。
外婆把調味工作做完后交給了家政阿姨,從廚房出來坐在我身邊,一副看起來有話問的樣子。
“外婆,怎么了?”
“上次,你給那個朋友送的吃的,對方吃了嗎?怎么說?”外婆很在意她做的東西受不受歡迎。
“外婆,我沒問,但是你做的東西肯定好吃啊,覺得不好吃的都是沒品味的。”這種時候要無條件支持外婆的。其實,余毅澤在回省會那天給我發了條安全抵達的微信,我看到之后發了個表情就忘了。我們的聊天就停留在了這里,那天他來濱水的事情要不是有聊天記錄提醒,平淡的仿佛什么都沒發生過。
“那是,外婆的手藝不會給你丟人的,誰吃了都想來做我們家孫女婿。”姜還是老的辣,雖然什么都沒問但是什么都猜到了。
“那個男孩子很有心啊,過年還特意來看你,你覺得你們能成嗎?”平常嘴上從來不催婚的外婆看來還是挺著急的,生怕我一個不小心就孤獨終老了。
“按我媽的標準是能成的。”我話還沒說完呢,外婆就滿意地豎了豎大拇指走了,留我一個人在沙發上,我話還沒說完呢。
初九一大早,外公就坐在沙發上等著我起床,要給我拿行李,要送我去車站。我看了看滿滿當當的吃食和我自己的行李箱,點了點頭。
“吟吟,工作再忙也別糊弄自己啊,多在家做飯吃,少吃外面的東西,不健康。”外公送到車站了還不愿意把東西遞給我,我看時間還早也愿意聽他嘮叨。站在車站外,突然有點后悔為什么要改時間,真想在家多賴幾天。
“外公,你和外婆在家注意身體,等正月過了暖和點了,你們就來南江,我帶你們到處轉轉。”舍不得走的我在磨蹭時間。
“好,不知道你媽媽還回不回來,等他們走的航班確定了,我就和你外婆坐高鐵去看你去。”外公還掛心這媽媽和阿丹,這兩人已經從海邊玩到雪山去了,每天在家庭群里發照片炫耀來著。
“嗯,那外公我走了,你早點回去吧。外婆一個人在家呢。”我忍住鼻酸,最不喜歡被外公外婆送了,每次都有點脆弱。
坐上車了才感覺這個年是終于過完了,又要回去搬磚了。照例拿出耳機隔絕車廂的熱鬧,補補覺。
這一覺睡得很沉,仿佛不愿意醒過來面對要上班的事實一樣,一直到手機發來列車到站提醒才醒。拍了拍臉收拾收拾東西準備下車了。
一手推著行李箱,箱子上面還放著一袋臘肉香腸,一手拎著一個巨大的手提袋,里面滿滿都是外婆做的好吃的,走路走得頗為費力。就在我一步一步艱難地挪出出站口的瞬間,抬頭看到了沙云,萬分后悔沒有自己打車回去,早知道干脆睡過站算了。
沙云剪了短發很精心的抓過頭發,一件米色沖鋒夾克配著一條卡其工裝褲,本來就高的個子再蹬一雙工裝靴站在人群中簡直就是目光焦點,更要命的是他又抱了一束巨大的花束,各種花搭配在一起,他抱著都能被擋住半個身子的那種。
“夏夏,歡迎回家。”弟弟的熱情總是這么讓人社死,他把花遞給我,我在眾目睽睽下拳頭捏了又捏,忍住了揍他的沖動,放下手提袋接了過去。
“這些我來拿······”沒等他說完,我趕緊大步流星地往停車場走去,行李什么的都丟給他吧,他自找的。
“這邊,這邊,停在C區。”他推著行李快步走到前面帶路,我默默的落后一步稍稍拉開點距離。這件事,還是要好好和他說一說。
沙云把我帶到一輛黑色奔馳大G前指著車“就這個,你先上去,我把行李放后面去。”之前沒見過沙云開車,今天這車多少有點驚訝。沙云不是沒工作在家幫忙打理生意嗎?這么貴的車是自己的還是父母的?周娜娜那個富二代也就開個豐田B級車,看來沙云父母很慣著他啊。我自己腦補了一出父母溺愛兒子的畫面。
拉開后座門把花放在了后座,順便提醒沙云把熟食拎到后座放著。拉過安全帶系上,沙云坐進了駕駛座。
“沒看過你開這個車啊。”我感嘆了一下,還不忘伸手比了個贊,豪車坐著確實舒服很多。
“過年前車到了,沒去提,剛提出來沒幾天呢。”沙云啟動車子出發“之前要用車每次都蹭我爸的開,有時候兩個人都用車的時候有點麻煩,我就自己買了輛。”
“你自己買的?!”我有點驚訝了,這么年輕自己買豪車“你不是沒工作么?哪兒來的錢?”
“誰說我沒工作?我只是不坐班而已,我工作的。我上大學那會兒就在帝都和室友一起搞了個游戲開發代工的小工作室,前幾年幾個人合伙一起擴了擴規模,規模起來了掙了點錢。但是,我是實在熬不住沒日沒夜坐辦公室里的加班了。我就和他們商量,回來遠程工作,不要工資,交個社保,年底拿分紅就行。有需要的時候我就過去,常規工作我就遠程做。反正我也不擅長做公司管理,他們管著,我就出個人。嘿嘿”他一副輕描淡寫的樣子,讓我對自己很是鄙視,果然人和人之間是不能比的。
“年少有為啊,羨慕嫉妒恨。”我嘆了口氣認清自我。
“以后我的就是你的,不用羨慕。”沙云輕快的語氣說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