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咬破舌尖,一股腥甜的血氣瞬間充斥口腔,舌尖的刺痛讓我眉頭緊鎖。
我強忍著不適,將一口精血噴在墨斗線上,血霧在空氣中散開,帶著淡淡的鐵銹味。
墨斗線上的朱砂紋路驟然亮起,宛如烙鐵般熾熱,紅光刺得人眼生疼,線身微微顫動,被注入了某種詭秘的生命力。
停尸間昏暗的光線下,那紅線如同一條游動的血蛇,映得四周墻壁泛起一層詭異的暗紅。
對面的男尸猛地抬起頭,喉嚨里擠出一聲刺耳的嘶吼,像是生銹的鐵片在石板上刮擦,聲音低沉而尖銳,震得耳膜嗡嗡作響。
它腐爛的手掌一把抓住墨斗線,五指皮肉早已翻卷,露出森白的骨頭,指縫間滲出黑黃色的膿液。
墨斗線被它攥住的瞬間,竟“嗤嗤”冒出縷縷青煙,皮肉焦糊的惡臭迅速彌漫開來,像是燒焦的爛肉混著潮濕的霉味,直沖鼻腔,讓人胃里翻江倒海。
手掌被紅線灼得滋滋作響,皮肉迅速焦黑脫落,露出一截截斷裂的指骨,骨頭表面布滿細密的裂紋,像是被烈火炙烤過。
“三清借法!”
我低喝一聲,腳下迅速踏出七星罡步,每一步都踩得地面微微震顫。
我雙手緊握墨斗線,手腕猛地一發力,線身繃得筆直,帶著一股勁風,將那具男尸狠狠甩向墻壁。
男尸龐大的身軀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撞上墻面時發出“砰”的一聲悶響,墻上灰塵簌簌落下,裂開數道細密的蛛網紋。
阿木眼疾手快,趁著男尸還未落地,猛地抄起地上的桃木劍。
他一個箭步上前,劍尖直刺男尸大張的嘴中,劍身穿透腐爛的口腔時,發出一聲濕膩的“噗嗤”聲,黑血噴濺而出,濺在地面上冒出絲絲白煙。
劍尖從男尸后腦穿出,帶著一股腥臭的黑氣,直接釘入身后的混凝土墻,入墻三分,發出一聲沉悶的“咚”響。
男尸被釘在墻上,四肢劇烈抽搐,像是被抽干了最后一絲生氣,喉嚨里發出斷斷續續的低吼。
它的身體開始迅速腐化,皮膚如融化的蠟般滑落,露出底下暗紅的肌肉組織,轉眼間化作一灘腥臭的膿水,淌在地上,散發出濃烈的腐臭。
此時,整個停尸間的氣氛驟然變得更加壓抑,低沉的“窸窸窣窣”聲從四周傳來,像是無數蟲子在啃噬什么。
我猛地轉頭一看,整層樓的停尸柜都在微微震動,金屬抽屜的碰撞聲此起彼伏。
陳雨婷突然直挺挺地坐了起來,白布從她身上滑落,露出一身慘白的皮膚。
她鎖骨處的儺紋如同活物般在她皮膚下游走,紅得像是剛用鮮血涂抹上去,紋路細密而扭曲,像是一張張猙獰的小臉在皮膚下掙扎著要破殼而出。
她右眼的儺面圖案開始順時針旋轉,眼球渾濁,血絲密布,那旋轉的圖案如同某種古老的符咒,散發出令人心悸的陰冷氣息。
我懷里的三枚乾隆通寶突然發燙,燙得我掌心一顫,幾乎握不住。
我下意識瞇起眼,只覺那光芒中帶著一股肅殺之氣。
“師父小心!”阿木的聲音驟然響起,帶著急促的驚惶,他猛地撲向我,將我撞倒在地。
就在這一瞬,陳雨婷口中噴出一股黑色粘液,粘液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擦著我們的頭頂飛過,帶著一股刺鼻的腥臭。
粘液落在身后的鐵柜上,發出一聲“嗤啦”的腐蝕聲,鐵皮迅速熔出一個臉盆大的窟窿,邊緣焦黑卷曲,冒著縷縷青煙。
我翻身而起,反手從懷中甩出五帝錢,五枚銅錢在空中旋轉著飛向陳雨婷,發出清脆的“叮叮”碰撞聲。
銅錢精準打在她眉心,發出“啪”的一聲脆響,然而卻未能如預期般將她擊退,反而像陷入泥沼般緩緩下沉。
她的皮膚像是活化的沼澤,銅錢沒入其中,周圍的儺紋迅速蠕動著將銅錢包裹,隱隱透出一股詭異的吸力。我心頭一沉,暗道不妙。
更恐怖的事情發生了——停尸間內所有尸體的裸露皮膚上都開始浮現出細小的儺紋。
這些紋路像是無數細小的蟲子在皮膚下鉆動,密密麻麻,令人頭皮發麻。
它們的動作突然變得整齊劃一,四肢僵硬地抬起,頭顱以詭異的角度扭動,發出骨節“咔咔”的斷裂聲,像是被無形的絲線操控的木偶。
我后背滲出一層冷汗,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墨斗線,心中閃過一個念頭——這分明是湘西儺戲中失傳已久的“牽絲”秘術!
這時二十多具行尸同時撲來,它們張開的嘴中露出腐爛的牙齒,喉嚨里發出低吼,腳步雖僵硬卻異常迅猛,帶著一股撲面而來的尸臭。
阿木驚恐喊道:“師父,我們死定了!”
我臉色一沉,做好了拼死的準備。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地下二層突然響起一陣清脆的銅鈴聲,鈴聲悠揚而詭異,像是從極遠處傳來,又像是近在耳邊。
七盞幽綠的燈籠緩緩穿透墻壁浮現,燈籠用竹篾編成,蒙著一層泛黃的油紙,里面燃燒的火焰跳動著幽綠光芒,散發出湘西趕尸人特有的辰砂味。
那味道濃烈而刺鼻,像是朱砂混著尸油的怪味,竟將停尸間的尸臭沖散了幾分。燈籠漂浮在半空,搖曳不定,投下斑駁的光影。
一個身影從黑暗中緩步走出,領頭的老者身披蓑衣,佝僂著背,手持一柄攝魂鈴。
鈴鐺通體烏黑,鈴身上刻滿細密的符文,隨著他踏著陰八卦步,每邁出一步,鈴鐺便發出一聲脆響,音波擴散開來,震得空氣微微扭曲。
每響一聲,便有一具行尸的天靈蓋炸裂開來,腦漿混著黑血噴濺而出,濺在墻上發出“啪啪”的聲響。
這些行尸像是被無形的力量擊中,四肢抽搐著倒地,轉眼化作一灘腥臭的黑水,淌滿地面,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濃烈的腐臭。
老者走到陳雨婷面前站定,此時尸群已全部倒下,化作黑水在地上流淌,地面被腐蝕出一片片坑洼。
他抬起頭,露出一張滿是皺紋的臉,右臉上一道蜈蚣狀的疤痕從眼角延伸到下巴,疤痕邊緣泛著暗紅,像是被什么利器生生撕開又愈合的痕跡。
我心頭一震,低聲脫口而出:“吳老瘸子?”
我早就聽說過這個人,傳說他曾以一己之力鎮壓尸潮,名震湘西趕尸一脈。
他沒理我,枯瘦的手指突然伸向陳雨婷旋轉的儺眼。
他的手指精準地刺入眼眶,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筋肉撕裂聲,鮮血混著粘稠的黑液噴濺而出,濺在他蓑衣上,散發出刺鼻的腥臭。
他眉頭都沒皺一下,手腕一抖,竟從尸體顱內扯出半截血淋淋的青銅儺面。
那儺面只有半張,邊緣參差不齊,像是被硬生生掰斷,表面布滿暗綠色的銅銹,內側刻滿蝌蚪狀的古文,筆畫扭曲而繁復。
“三代血祭養儺面,陳家人好大的手筆。”
吳老瘸子冷哼一聲,聲音沙啞低沉,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
他將那半截儺面揣進蓑衣,轉身時腰間露出一截漆黑的趕尸鞭,鞭身纏繞著細密的銅鈴,鈴鐺上刻著鎮尸符文,隱隱泛著幽光。
停尸間的空氣依舊沉重,地上的黑水緩緩流動,墻上的腐蝕痕跡像是無數猙獰的面孔在無聲咆哮。
我站在原地,心跳如擂鼓,手中的墨斗線依舊緊繃,掌心已被汗水浸得濕滑。
“小子,你有些不對勁!”
吳老瘸子的聲音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勢。
話音剛落,他的趕尸鞭如靈蛇般驟然出手,鞭身纏住我的手腕,力道之大仿佛能將骨頭生生勒斷,鞭梢的銅鈴叮當作響,鈴聲清脆卻透著森然寒意。
我下意識掙扎,手腕處卻傳來一陣刺骨的劇痛。
“別動。”他沙啞的嗓音如同砂紙摩擦,帶著一絲冷意:“你身上有儺瘟的味道。”
他的目光掃過我,渾濁的眼珠里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精光,像是看穿了什么。
我心頭一震,低頭嗅了嗅,果然聞到一股淡淡的腥臭,像腐肉混著濕土的味道。
阿木突然驚叫起來,聲音尖銳得幾乎刺破耳膜:“師父!你的脖子!”
我猛地伸手摸向頸側,指尖觸到一片凹凸不平的皮膚,冰涼而黏膩。
那里不知何時竟浮現出一塊指甲蓋大小的儺紋,紋路扭曲如蟲,隱隱在皮膚下游動,仿佛活物般試圖鉆進血肉深處。
我心跳驟然加速,指尖微微顫抖。
吳老瘸子冷笑一聲,趕尸鞭松開時,鞭梢在我手腕留下了一圈灼熱的朱砂符印,紅得刺眼,像是烙鐵燙出的痕跡。
“小子,昨天晚上,你真以為自己置身事外了?”
“既已入局,想要逃離,已經太晚了。”
“記住,想活下去,今晚,和我一起去龍騰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