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凡見這一群衙役往上一沖,只覺腦袋里嗡的一下子,這一路行來,楊凡可算是絞盡腦汁,沒想到啊沒想到,最后還是這么個下場。這一下血氣涌上來,楊凡大叫一聲,暈了過去。
待得楊凡悠悠轉醒,只見眼前一片漆黑,叫了兩聲,卻沒個回音,過了半晌,這雙目漸漸適應了黑暗,看清了自己的處境。不由又是一股火氣,原來他身子所處,并不是在別處,而是在清水縣的監獄中。
他本是快班的班頭,這監獄是常來常往的,只是往常都在外面,沒想到今天卻到了里面來。
他只覺渾身無力,過了片刻,想起自己家人來,大叫道:“有喘氣的沒有?出來一個?”卻是無人理他。
楊凡長長嘆了一口氣,看看自己身上,卻也沒有傷痕,也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摸摸臉上,胡子可又長了些了。
楊凡喊了半晌,可沒一個人來理他,楊凡黯然坐倒,心想:“這事有些蹊蹺啊!按說這六大書吏恨我入骨,如今將我拿了,那肯定是分分鐘想要我的腦袋,為什么我身上沒半點傷痕?難道這廝不怕我與知府大人有些瓜葛嗎?”
想到此處,忽然打了個寒戰,一股冷氣從尾巴根直沖頭頂,心說,這些家伙這樣做,那只怕不是因為別的,而是因為胸有成竹啊,知道我是翻不起大浪來,只怕這事,便是那知府也牽扯其中啊。
他這里胡思亂想,卻也沒個地縫求證,心知只要這董縣令升堂問案,那就是自己玩完之時,可他這里左等右等,卻是一連等了十多天,渾似他已經給人遺忘在這大牢中一般,除了一個面生的小衙役來回給他送飯,便再沒見過一個人。
無論楊凡如何喊叫哭罵,卻是沒人來理他。
楊凡心說,這六大書吏也太也很毒,便是這一招,可比殺了我還難受啊!他這里越想越怕,只覺得這六大書吏定是要將自己這般囚禁起來,一直關到死,那便是給后面想挑戰六大書吏權威者的一個活生生的教訓。
事情到了這個地步上,對六大書吏的痛苦、痛恨,對家人的思念以及對于自己過去狠不下心來的想法一起涌上心頭來,不斷折磨著楊凡,可偏偏他給關在這陰暗的牢房之中,無論如何痛苦叫罵,偏偏無一人知曉。
便似這般,轉眼過去了十多天,這一天半夜,楊凡正自迷迷糊糊,似睡非睡,忽然聽到耳邊有人嘆息一聲,他睜開眼,便見身旁蹲著一人,他一把拉住那人,唯恐那人逃走。
那人微微嘆了口氣,道:“楊兄弟,我既來看你,便不會逃走!”
楊凡聽著聲音倒很是熟悉,驀然想起,這是黃師爺的聲音,忙一把將他拉住,問道:“黃老先生,難得你還敢來看我,我那一家老小可怎么樣了?”
黃師爺嘆了口氣道:“你那兩個岳父都受到了牽連,不過你的妻小倒還好,只是給關在家里,不準出門罷了!”
楊凡搖頭道:“黃老先生不必瞞我,那六大書吏恨我入骨,絕不會這般輕易放過我的!”
黃師爺苦笑道:“我何必騙你?何況這六大書吏也沒安什么好心,之所以他們現在沒來尋你的晦氣,一來是你當初施粥放糧,這名聲相當不錯,那沈榜等人聯絡了不少各地的書生,紛紛寫文章替你鳴不平啊,二來么,他們現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應付,不想橫生枝節。”
楊凡道:“那是什么事?”
黃師爺左右看看,低聲道:“便是我上次所說的,那先前的按察使給六大書吏暗害了的,這一路便算沒有完成任務,朝廷因此又派下個人來。”
楊凡好似在黑暗中看到一點希望,忙道:“這新來的是個什么人?”
黃師爺嘆了口氣,并不言語。
楊凡急道:“黃老先生,你為什么不說話?”
黃師爺嘆息道:“要說此人,也是個你見過識得的!便是那談若虛啊!”
楊凡聽了,忍不住“哎呀”一聲,那嘴里的苦澀可甭提了,這特么天時地利人和,可沒有一樣在自己這邊啊!看來這回真的是在劫難逃了。莫說這談若虛若是知道自己救了楚蝶娘,壞了他殺人滅口的好事,肯定不與自己善罷甘休,便是他肯救自己,自己若是給這無恥小人救了,那這輩子活著也夠窩囊的了。何況這談若虛是個無恥的小人,那定是見錢眼開的,絕不可能為了自己與銀子過不去。
他這里長嘆一聲,其中無數的傷心無奈。
黃師爺道:“只是楊班頭你這本領,也嚇得六大書吏與董縣尊不輕啊,他們暗中放出話來,只要你老老實實的認罪受死,他們便不來尋你家小的晦氣!”
話說到這個地步了,楊凡算是弄明白了,六大書吏是唯恐自己暗害了按察使之事敗露,因此要按住自己,要自己不要亂來,因此才不去為難自己的家小,那是怕把楊凡逼急了,狗急跳墻,做出點他們應付不來的事情來啊。
楊凡在黑暗中瞧了瞧黃師爺,道:“看來黃老先生是替他們來做說客了啊!”
黃師爺怒道:“胡說八道什么,你也不知道我為了進來見你一面,給你傳遞些消息費了多大力氣,這大佬內外,如今都是那六大書吏的心腹,他們自然是要我來給你帶話,可老夫也確是是想見你才肯走這一遭的!”
楊凡也不知他所說是真是假,嘆道:“于今之計,為之奈何啊?”
黃師爺苦笑道:“依我看來,只有走知府大人這一條路了,只是不知道這知府大人有沒有被牽扯進去,更不知道他敢不敢蹚這渾水!”
楊凡苦笑道:“其實這六大書吏也太看得起我了,如今我身陷囹圄,便是要找個人說話也不可得,還能壞他們的什么好事!”
黃師爺嘆道:“實話說,不要說六大書吏,便是老夫我,那也不相信楊班頭你會束手待斃,按說你現在落在他們手里,那最好的法子便是一刀將你殺了,快刀斬亂麻,可他們終究不敢,便是怕萬一殺了你,卻得罪了什么惹不起的人物,因此先將你關起來,等風頭過去那才收拾你!”
楊凡心說,事到如今,我已經是秋后的螞蚱,沒什么好蹦跶的了,可即便自己要玩完了,那也要想個法子保自己這一家老小的平安。
想到此處,楊凡道:“不知我那兩個丈人與大舅子現在如何了?”
黃師爺搖頭道:“所謂墻倒眾人推,那周教諭是個命官,雖然給卷進你這事情中,倒也沒什么確鑿的證據,只是夾著尾巴做人罷了,那方老漢父子,可沒這么舒服了,也給關進了大獄里,只不過不與你關在一處罷了!”
他瞧了瞧楊凡,道:“不過我也很是奇怪,以楊兄弟你的為人,不該做這當街殺傷人命的事情啊!”
楊凡苦笑道:“既然連你老兄也看出來了,那事情不是很明白的嗎?”
黃師爺半晌不做聲,過了好一會,才緩緩道:“難道你是被人冤枉的不成?可那大街上那么多人,可都說看見你持刀殺了那郭洪,這可是人證物證俱在啊!何況若是你沒殺他,卻為什么要跑?”
楊凡恨恨道:“誰知道這郭涵為了陷害我,居然下了這般狠心,連他這個侄子的性命也不要了!”
黃師爺愕然良久,才道:“實話說,便是你這般對我明說,我也覺得是你激怒之下,殺了郭洪的可能性大些,要說郭涵親自下手殺了郭洪,那我還真是有些不信!”
楊凡嘆道:“事到如今,你該明白了,這一回六大書吏是要鐵了心的弄死我!只不過怕我狗急跳墻,在那談若虛來時,壞了他們的好事罷了!”
他嘆了口氣,抓住黃師爺雙手,道:“如今我身在牢獄之中,那一家老小,可要請黃老先生看在咱們過去的情分上多加照應了。”
黃師爺點頭道:“這個不須你多說,如今我是心灰意懶,只待你這邊事情一了,我便告老還鄉去了,可不在這是非窩里打轉了!”
楊凡聽他說的心酸,想到自己,更是悲從中來,苦嘆一聲道:“你去告訴那六大書吏,要我姓楊的引頸就戮那也不難,只是不許為難我一家老小,我雖出不得這牢房,一日三餐好酒好肉卻不可短缺了,我那家里妻妾要來,卻也不能攔阻!”
黃師爺驚詫道:“楊班頭,你如今已經樹的底掉了,居然敢提這般條件?”
楊凡嘻嘻一笑,道:“所謂舍得一身剮,敢把皇帝拉下馬,如今我是無所顧忌,你便去問問他們,看看他們敢不敢拒絕?”
黃師爺搖了搖頭,道:“楊兄弟啊樣兄弟,有時候我真是不知道,你到底是聰明呢,還是傻呢?”嘆息著自去了。
楊凡這里好容易得到了外面的消息,雖然不是什么好消息,卻也好過一直在這牢房里干等,那黃師爺一走,居然沉沉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