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槐只覺背脊一陣陣發寒。
再抬頭時,連聲音都隱隱有些發顫:
“你是誰?”
“你究竟是誰?”
寧軟垂眸看著他。
語氣輕快。
“我是誰不重要。”
“現在你只有兩條路可走。”
“第一條。”
“自已打暈自已,讓我種下控魂符。”
“第二條。”
“我找人打暈你,然后種下控魂符。”
火元:“……”
好熟悉的話。
好熟悉的選擇。
銀槐雖然不知道控魂符是什么。
可只聽名字,也能知道絕不會是什么好東西。
更別說,這三個字里,還明晃晃地帶了一個“控”字。
銀槐臉色一下就白了。
“你休想!”
“我乃銀翼族元嬰境修士,豈會受你脅迫?”
嘴上雖還強撐著厲色。
可那份底氣,明顯已經不如先前。
寧軟聞言,頗為贊許地點點頭。
“不錯。”
“很有骨氣。”
說完,她偏頭看向火元。
“前輩,他不想選呢,那你去幫幫他吧?”
火元:“……”
怎么幫?
那不就還得進畫里嗎……
剛剛才從畫中出來的火元,并不想進去。
可迎上寧軟清澈平靜的目光后,火元沉默了一瞬。
到底還是認命了。
他身形一晃,便再度被寧軟送入了畫卷之中。
緊跟著。
寧軟又摸出了那支金色畫筆。
筆尖輕點。
虛空成痕。
不過寥寥數筆,一柄通體漆黑,泛著沉沉寒光的狼牙棒便被勾勒而出。
落入火元手中。
此刻的火元,已至畫中。
站在銀槐面前。
他掂量了一下手中大致成型的狼牙棒,竟然很有實感。
也不知這畫卷,究竟是如何辦到的。
銀槐臉色難看。
空蕩無人的詭異畫卷內,突然出現一人,他已生出不妙之感。
此刻再見對方手中多出武器,心底那股寒意更是瞬間竄上頭頂。
火元握著狼牙棒,抬眼看去,神色頗為復雜。
片刻后,他先嘆了口氣。
“如果你不想遭罪的話,最好配合我一點。”
“早點昏迷,對你有好處。”
“真的,相信我。”
這是來自于過來人的勸告。
畢竟很快,他們可能也會成為同伙。
一同為寧軟服務。
能沒有矛盾自然是最好的。
但銀槐并未配合,本就驚怒交加的他,此刻聞言,頓時冷笑出聲。
“相信你?”
“你們究竟想做什么?”
“若是我出了事,族中必然會知道,屆時你們也逃不掉!”
他仍色厲內荏的威脅。
火元:“……”
看這副模樣。
他便知道,這位是不會自已把自已打暈了。
也是。
人總是不見棺材不落淚的,一如之前的他,也是如此。
但見了棺材再落淚,就有些晚了。
火元不再廢話,提著狼牙棒大步沖上前。
銀槐試圖調動靈力反擊。
靈力毫無反應。
他這才想起,在這方詭異空間內,他連靈力都無法調用。
只能舉起雙翼硬擋。
砰!
狼牙棒砸在銀槐羽翼上。
一股劇痛襲來,銀槐悶哼出聲。
火元沒有停頓,反手又是一棒,直擊銀槐腹部。
單方面的毆打正式開始。
一個時辰之后,銀槐臉色煞白,滿身血污地倒在地上。
人已徹底昏死過去。
火元扔下狼牙棒,甩了甩發酸的手腕,在這方無法調動靈力,形同凡人的特殊空間,無論做點什么都顯得很是心酸苦命的樣子。
挨打的銀槐如是。
打人的他,也是。
外界。
見人暈了,寧軟滿意的點頭,“辛苦前輩了。”
火元:“……”不辛苦。
命苦。
“都是應該的。”他道。
寧軟輕笑,抬手輕扣畫軸。
下一瞬,兩道身影被畫卷彈出。
火元迅速穩住身形,感受著重新回來的力量與狀態,他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那種淪為凡人的無力感,他這輩子都不想再體驗第二次。
還是外邊好。
至少在外邊,他還是人人畏懼仰望的元嬰境。
不是畫里那個只能掄著狼牙棒狠狠干苦力的打手。
而銀槐就沒這么幸運了。
昏迷中的他,重重砸落在靈舟甲板上。
傷痕累累,氣息萎靡且不提,連銀白羽翼都被打折了半邊。
活像是剛從哪個死人堆里爬出來一般。
熾翎飄在一旁,低頭看了他一眼。
神色復雜。
果然是無垠匪。
最是清楚,怎么才能讓人痛苦。
全是皮肉傷。
偏偏還不致命。
火元忽視了她的目光,老神在在地站在一旁。
寧軟沒有耽擱,熟練地摸出控魂符。
打入銀槐體內。
然后抬腳。
極為自然地踢了踢銀槐的腿。
“醒醒。”
銀槐并未立刻醒來。
她只好又抬起腳,毫不客氣地踹在銀槐的腰側。
力道極大。
這一次,銀槐發出一聲悶哼。
猛地睜開雙眼。
視線短暫模糊后,迅速聚焦。
清醒過來的第一感受,不是看到人,也不是看到靈舟。
而是——痛。
渾身上下,無一處不痛。
骨頭像是散了架。
皮肉像是被人生生拆過一遍又胡亂拼了回去。
連呼吸時,胸腔中都帶著火辣辣的疼。
“嘶——”
銀槐本能抽了口涼氣。
下一刻,他便猛然察覺到,自已體內那股被封住的力量……竟然回來了!
靈力在經脈中重新流轉。
元嬰境修士的強大感知,也在頃刻間回歸。
銀槐眼底驟然掠過一抹狠厲之色。
幾乎是不假思索地便想暴起出手。
可也就在念頭生出的瞬間——
“啊!!!”
一股比方才畫卷中被狠狠干揍了一頓還要恐怖的劇痛,陡然自神魂深處炸開。
極致的痛。
神魂仿佛生生撕裂,又被碾碎。
銀槐憑借元嬰境強者的毅力強撐了片刻,便再也忍不住,發出一聲聲凄厲的慘叫。
整個人當場蜷縮成一團,雙翼裹住全身。
在甲板上翻滾慘叫。
“啊啊啊——”
“停下!”
“停下!!!”
這痛來得毫無征兆。
也完全無法抵抗。
比起方才肉身上的痛楚,更叫人崩潰絕望。
火元站在一旁,垂眸看著這一幕。
神色間,竟隱隱透著幾分過來人的憐憫。
看吧,也不只是他扛不住。
別的元嬰境來了也都一樣。
這么想著,心里反而好受許多。
受制于寧軟這件事,也不是那么難以接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