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鴿傳書早蕭玄策一步到了裴祈安的手里。
裴祈安拿出來五師兄繪制的海圖，圈出來三個小國，調(diào)兵往歸海府去，歸海府截斷所有來犯之敵退路，關(guān)門打狗，務(wù)必要一網(wǎng)打盡。
與此同時，漠北接到了飛鴿傳書，調(diào)兵奔赴神女山，從神女山源頭到江南府，直接把這些人包餃子，困在涇水河上。
安排妥當，裴祈安如常上朝，處理政務(wù)。
這個讓蕭玄策太吃驚了，他以為最低起碼裴祈安會著急，可非但沒著急，竟還帶著一家人往京郊去，參與百姓秋收。
他不會以為裴祈安還不知道涇河府那邊這次真不是小打小鬧了，但裴祈安如此淡然，說起來才是更可怕的，沒有底氣，能這般？
甚至蕭玄策都在等著裴祈安讓他出兵襄助，顯然，裴祈安根本沒有這個打算。
若非如今自己身份敏感，他都想要去涇水河看看大昭的將士們是如何戰(zhàn)斗的。
此時，涇水河北岸。
趙誠見到了羅政。
羅政翻身下馬，抱拳一禮：“趙將軍，受苦了?！?/p>
趙誠搖了搖頭：“無妨，幸好守住了，對得起黎民百姓?！?/p>
沒有提朝廷，趙誠是在表明自己的態(tài)度，羅政也沒有再說別的，安排自己人立刻清理戰(zhàn)場，稍作休整請趙誠過來推沙盤。
“皇上的意思是全誅。”羅政說。
趙誠笑了：“大昭皇帝本就是這樣的做派才對，紀家勾結(jié)這些人，想要顛覆大昭，陷百姓于水深火熱中，掘墳鞭尸也不為過?！?/p>
翌日，羅政率軍，趙誠坐陪，水面上兩軍對壘。
“羅愛卿，背主求榮污了羅家的清譽，你若放下武器，朕既往不咎?！贝┲埮鄣娜俗叩郊装迩?，看著羅政，緩緩說道。
羅政笑了：“是哪家的門沒關(guān)好，蹦出來一個你？你算老幾??？？”
“孤乃大夏流落在外的血脈，如今大夏傾倒，身為郎家人不可袖手旁觀，興師而來，勢必要殺到京城，活捉惡奴裴祈安，告慰郎家列祖列宗。”頓了一下，那人又說：“孤，郎乾，必定要讓裴祈安認罪伏誅！還我大夏萬里河山！”
趙誠直接拉弓，一箭射過去算是問候，指著郎乾的鼻子破口大罵：“閉上你的鳥嘴！還還你大夏萬里河山，你咋不說你是大梁后代呢？那樣保不齊信你的人更多，你在不要大梁的萬里河山呢？老百姓剛過兩天好日子，就遇到了你這么個蠢貨出來，別人把你推到前面當靶子，你還真以為自己是個玩意兒了！老子非弄死你不可，休想上岸！就在水里當王八吧！”
羅政都想給趙誠挑大拇指了，這話說的，沒毛病?。?/p>
“放肆！別以為孤不知道你的底細，你就是晏家軍的一條狗！你就和裴祈安是一路貨色，沆瀣一氣的無德之人！”郎乾不甘示弱的罵回來了。
趙誠被氣笑了：“你算個屁！”
“話不投機半句多，孤身后是源源不斷的大軍，你們海戰(zhàn)沒勝算！”郎乾說。
羅政抬起手指著郎乾：“所以，你回不到海里，涇水河就是你葬身之地，你和你身后的所有人，都會成為涇水河里的魚食！”
戰(zhàn)鼓聲聲，郎乾只能縮回去，河面上兩軍對壘，白老爺子率領(lǐng)水鬼準備在一旁，若論水里的事，沒有人比漕幫更適合了，并且涇水河是漕幫的老窩，河底下有多少石頭都了若指掌。
河面上的血腥僵持被一聲尖銳的螺號打破。這號聲并非來自喧囂的戰(zhàn)場中央，而是從下游義軍船隊的側(cè)后方傳來，帶著一種冰冷的、令人不安的穿透力。
正在指揮手下瘋狂沖擊青云峰旗艦的義軍作戰(zhàn)的龐沖，聞聲猛地回頭。他是個滿臉橫肉的彪形大漢，一身腱子肉被水花和血水浸得油亮，此刻卻皺緊了眉頭。那號聲他聽得懂，是預警，是示急。
“后面怎么回事？！”龐沖一把抓過身旁的親信，嘶吼道。
親信一臉茫然和驚恐，努力向后方眺望。只見義軍船隊尾部的些許船只正莫名地開始搖晃、減速，甚至打橫，亂成了一團。隱約間，似乎能看到一些濕漉漉、如同水魅般的身影正悄無聲息地從船舷翻上，手中短刃的寒光在水汽中一閃而逝，隨后便是短促的慘叫和落水聲。
“水…水鬼！是漕幫的水鬼！”親信終于看清，失聲尖叫，聲音里充滿了恐懼。
龐沖的心猛地一沉。他光顧著正面人擠人、船挨船地猛沖猛打，企圖用絕對的人數(shù)壓垮訓練有素的羅政和趙誠，卻忘了朝廷手里還捏著漕幫這張底牌，忘了涇水之下，還能藏人！
水下，是另一個無聲卻更加致命的戰(zhàn)場。
數(shù)十名漕幫精銳水鬼，口銜蘆管，身著緊身水靠，如同靈活的巨魚，悄無聲息地潛游到聯(lián)軍船隊的下方。他們兩人一組，配合默契，一人用特制的鑿子和錘頭對準敵船吃水線下的船板，另一人則手持分水刺或短刀，警惕地護衛(wèi)。
咚…咚…咚…沉悶的鑿擊聲被水流和表面的喊殺聲完美掩蓋。木屑從鑿口緩緩溢出。很快，一個窟窿被鑿開，冰冷的河水立刻嘶吼著向內(nèi)倒灌。船上的義軍匪徒正揮舞著兵刃向前吼叫，完全沒察覺到腳下的死亡正在迅速降臨。
有些水鬼則更為直接，利用爪鉤迅速攀上船尾或側(cè)舷。這些位置的守備往往最為薄弱。他們?nèi)缤眵劝丬S上甲板，濕漉漉的身影滴著水，手中的短刃精準而狠辣，專門抹向毫無防備的敵人的咽喉，或者從背后將人捅穿，隨即毫不停留地翻身下水，消失在渾濁的河水中，只留下甲板上迅速蔓延的混亂和驚惶。
水面之上，戰(zhàn)局瞬間逆轉(zhuǎn)。
義軍后方的船只開始接二連三地進水、傾斜、下沉。船上的匪徒驚慌失措，他們或許不懼正面刀劍搏殺，但對這種來自腳下、無聲無息的毀滅卻充滿了原始的恐懼。慘叫聲、落水聲、船只解體聲從后方不斷傳來。
“后面船沉了！”
“有水鬼！船底漏了！”
“快跑??！”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義軍船隊中急速蔓延。后面的船想掉頭逃跑，中間的船被擋住去路還不明所以，前面的船還在拼命向前沖，整個陣型徹底陷入了混亂和自我擁堵之中。
趙誠站在船樓，敏銳地捕捉到了戰(zhàn)機。他臉上水珠和血珠混雜，眼神卻亮得驚人。
“他們的后陣已亂！全軍壓上！弓弩手，覆蓋射擊混亂區(qū)域！所有船只，給我沖垮他們！”羅政命令如同出鞘的利劍，瞬間傳遞整個青云峰艦隊。
青云峰和雁門關(guān)合在一起的所有將士們的士氣暴漲。
戰(zhàn)鼓再次擂響，變得激昂而充滿殺意。箭矢如同瓢潑大雨般向著陷入混亂的義軍中后陣傾瀉而去，大量無處可躲的義軍匪徒中箭倒地。青云峰的戰(zhàn)船則趁機猛沖猛打，用堅固的船頭撞開那些已經(jīng)失去指揮、亂作一團的敵船。
龐沖目瞪欲裂，他揮舞著鬼頭刀，連劈了兩個驚慌后退的手下，試圖穩(wěn)住陣腳：“頂??！不許退！跟他們拼了！”但他一個人的怒吼，此刻顯得如此蒼白無力，很快被更大的混亂和殺聲淹沒。他親眼看到一艘側(cè)翼的船在水鬼的破壞和撞擊下，迅速傾覆，上面的手下像下餃子一樣掉進河里，被青云峰船上的鉤拒手和弓箭手無情地獵殺。
水面徹底被染成赤紅，漂浮著密密麻麻的尸首、破碎的船板和掙扎求生的落水者。義軍所謂的“人肉戰(zhàn)術(shù)”，在漕幫水鬼這記精準狠辣的“掏心”攻擊下，徹底變成了一個笑話，反而因為船只過于密集，導致了更大的災(zāi)難。
趙誠冷笑一聲，目光鎖死了遠處那艘最大的、還在負隅頑抗的敵船——那一定是郎乾的座艦。
“調(diào)頭，對準郎乾的船！水鬼隊重點照顧！我要活捉郎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