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令儀在心里輕輕地嘆了口氣,裴祈安此舉怎么可能得到師父的支持呢?
姑且不說二人之間的姻緣錯配,就是現如今要尋大梁寶藏,接下來的造反,溫家和裴祈安聯手不假,可若有了這一層姻親關系在,溫家就一點兒退路也沒有了,重蹈覆轍?就算是師父答應了,自己也絕對不會答應的。
裴祈安緩緩地吸了口氣,拱手一禮:“老道長所言甚是,是小子唐突了,他日塵埃落定,必定再提親。”
天成子擺了擺手:“都去準備吧,盡快出發。”
裴祈安退下后,溫令儀才把藏寶圖拿出來,仔細的和天成子分析梅山。
“若桃呢?”天成子一直都沒見到若桃,心里十分惦記,那是上官子玉唯一留下的親人。
溫令儀低聲:“往漠北去了,若桃易容術非常厲害,但赤子心性哪里能在爾虞我詐之中自保?所以徒兒安排她去漠北,她說要當一個女將軍,為師姑鎮守一方,護黎民百姓。”
天成子沉默了半晌:“好,好啊,都是好孩子。”
當晚,天成子走出了院子,溫令儀知道師父去做什么了,她起身走去了后山,藥王谷的后山住著很多人家,這些人家昏暗如豆的燈光像是點點螢火。
“夜里風涼。”裴祈安出現在溫令儀身后,用披風裹住了溫令儀,低聲說。
溫令儀偏頭看著裴祈安:“師父從不曾動用過惡人谷的后人,一直都護著他們,這是當初在這里建藥王谷時候的承諾,如今師父要請那些人出山,裴祈安,有朝一日若覺得這些人不適合行走在朝堂上,也請善待他們,藥王谷是他們永遠的庇護所。”
裴祈安輕輕地把溫令儀擁入懷中,有些貪戀卻沒了最初的那種又搶又爭的雜念,山風吹拂,在這個季節里都顯得溫柔。
“阿寧,為何會想著離開我呢?”裴祈安問的時候,低頭看著她的側臉。
溫令儀面色平靜,沒有回答。
她從始至終都在承受背德的煎熬,這種煎熬也從不曾隨著兩個人接觸的時間久了而淡一絲一毫,當初猶如牢籠困獸,如今已經得了自由,所以她最想做的就是割離之前所有的關系,甚至包括自己的親人也在內,只要這次在大梁寶藏中得到是半邊月的解藥,或是解藥的單方,讓自己的親人不再受這份煎熬,她功成身退,會遁回藥王谷,不會給溫家的子孫們留下一絲一毫的污點。
“回去吧。”裴祈安知道自己得不到答案,也可以說自己還沒有能夠讓溫令儀真正的接受兩個人會成為名正言順的夫妻,能彼此相伴到老。
日子有功,不能急于一時一刻。
藥王谷這邊準備了三天,啟程的時候,只有天成子和溫令儀一道回了京城。
至于其他人,提前一天往梅山去了,藥王谷里除了幾個老人,還有蔡昀,蔡昀畢竟年紀大了,雖然解了毒,可身體非常虛弱,不能長途勞頓,再者蔡昀是曾經的江湖盟主,他若做事,那也是江湖事。
馬車一路日夜兼程,回到京城的時候已是盛夏,裴祈安帶著天成子和溫令儀入宮,永元帝下了一道密旨,幾個人即刻出京往梅山去,并且派了一千龍鱗衛。
這些人都是永元帝的暗衛,就連裴祈安之前也只是聽說過,從不曾見過,因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永元帝不會動用龍鱗衛。
悄悄離開京城,溫令儀和天成子坐在馬車里,裴祈安騎著馬跟在旁邊,至于那些龍鱗衛并不在人前露面,所以路人看到的就是一輛馬車和一個威風凜凜的男人。
到梅山腳下,溫令儀下了馬車,扶著天成子,師徒二人抬頭看著梅山。
此時的梅山風景極美,半山腰有一大片桃林,此時的桃子都拳頭大小了,只可惜種下這片桃樹的人,不在了。
三個人往山上來,到了庵堂前,天成子忍不住嘆了口氣,此時的庵堂破舊的厲害,坍塌的房屋讓他想到了當時的場景。
“師父,我們住在后面的精舍里。”溫令儀說。
那是沒有被破壞的地方。
天成子點了點頭:“好。”
故地重游無故人,天成子只覺得心都被掏空了一塊兒。
后面精舍已經被提前收拾好了,江逾白還有虎子幾個早就到了,這些日子把梅山都走了一遍。
虎子看到溫令儀的時候,笑呵呵的走過來:“令儀,好久不見,你倒是比之前沉穩多了。”
“虎子哥。”溫令儀笑了:“總歸是要長大的。”
裴祈安立在旁邊不動聲色的打量著虎子。
聽這個名字,裴祈安以為是個不修邊幅,粗獷的漢子,怎么都沒想到叫虎子的青年人,一身天青色長袍,頭發半扎半披,劍眉入鬢,眼若寒星,并無放浪不羈的模樣,反倒是衣冠楚楚的君子。
再看溫令儀笑著寒暄,那是發自內心的親切。
想到虎子的奶奶見到溫令儀時的親切,裴祈安心里發酸,倒不是覺得會有人跟自己搶溫令儀,而是發現溫令儀若是跟了虎子這樣的人,閑云野鶴,相敬如賓,那樣的日子怎么想都是好日子,而他要做的事沒做完,似乎也做不完,報仇之后,想要統御天下,這條路太漫長,溫令儀心里也是很清楚的,所以不愿意跟自己走下去。
低頭,看看自己的手,這雙手似乎什么都能搶的過來,唯獨握不住溫令儀的心。
翌日,天蒙蒙亮。
天成子讓弟子們聚到一起,按照溫令儀給的草藥方子去采藥,同時庵堂存放草藥的屋子被打開,里面的草藥保存的極好。
溫令儀準備了各種解毒丹,紅傷藥,讓裴祈安把龍鱗衛召集出來,進去的路不知道多長,有多少兇險,這些人要分批進去,溫令儀率領三百龍鱗衛在最前面探路,天成子帶領徒弟和虎子這些人在中間,裴祈安率領七百龍鱗衛在最后面。
如此安排能最大程度的保證人安全,就算是不成功,也會有人回去通風報信,當然溫令儀是有私心的,自己可以死,不會亂了全局,但裴祈安必須活著。
“我陪你。”裴祈安第一個反對。
溫令儀搖頭:“你斷后就好,外面并無人阻擋,所以我們沿途要留下人,以免螳螂捕蟬黃雀在后。”
“我祖上是謀士,善奇門遁甲,溫令儀。”裴祈安眼神切切的看著溫令儀,這個女人,真是不知道自己的心意嗎?
“剛好,我也會奇門遁甲。”虎子上前,站在溫令儀身邊:“令儀,我陪著你在前面探路。”
溫令儀偏頭看了一眼虎子,點頭:“好,就這么決定了,走吧。”
裴祈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