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行器內,一片死寂。
這艙室極大,百人一排,整整齊齊坐了十三排。
如此,后面還空了一百多排座位。
一千三百七十七名下界飛升者,此刻盡皆正襟危坐,不敢有絲毫異動。
兩側,是那兩千余名黑甲戰士。
他們列坐于過道兩旁,面無表情,目光如刀,時不時掃過這群“新人”。
林荒坐在第一排。
他登機晚,上來時前排已坐滿人。
那些原本坐著的人見他走來,竟不約而同往兩邊挪了挪——第一排正中的位置,硬是空了出來。
林荒沒有推辭。他徑直坐下,閉上眼,緩緩調息。
神力在體內流轉,修復著五臟六腑的暗傷。
那女人的威壓太狠,雖說沒有真正傷及根本,但那種被壓迫到極限的感覺,仍讓他心有余悸。
更讓他心沉的,是另一種感覺。
無力。
來到這里后,一波又一波的下馬威,終于讓他認清了一件事——
在這里,他的一切,包括生命,都不再受自已掌控。
傳送陣前,那衛兵可以隨意殺人。
平臺上,那女人可以肆意施壓。
而此刻,他坐在這飛行器里,甚至不知道接下來要去哪里,要面對什么。
連自由都沒有。
林荒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林荒握緊拳頭,又緩緩松開。
沒關系。
他告訴自已。
不急……
——
就在這時——
“嗤——”
前方傳來氣壓釋放的聲音。
艙門打開。
一道身影,緩緩走了進來。
是一個少女
一身鵝黃長裙,身姿婀娜,面容姣好,眉眼含笑。
她步履輕盈,仿佛不是在冰冷的飛行器中,而是在自家花園散步。
林荒目光微凝。
又是一個他看不透境界的人。
那黃裙女子走到艙室前方,站定。
她目光掃過眾人,笑容更深。
“你們好,我叫江月鈴。”
她的聲音清脆悅耳,帶著幾分少女的活潑。
說著,她笑著看了一眼林荒他們這一片飛升者。
一千三百余人,正襟危坐,鴉雀無聲。
沒有一個人敢回應。
江月鈴見狀,捂嘴笑了笑。
“大家別這么嚴肅嘛——”
她拖長了尾音,眨了眨眼,“我可是很溫柔的哦。”
話落,依舊沒有人敢開口說話。
那兩千余名黑甲戰士,依舊面無表情地坐在兩側,如同一尊尊雕像。
江月鈴對比卻毫不在意,仿佛早已習慣了這種場面。
她拍了拍手,開口道:
“好啦,接下來,由我來講解對各位的安排。”
她歪了歪頭,做思考狀。
“先從哪說起好呢?”
她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
“對!先說有關飛升者歸屬的輪換機制吧!”
“乾元界一共有一百二十一府。一年一共有三百六十五天。所以,界主大人規定——每府,可以帶走三天內從下界飛升的飛升者。”
她指了指自已,又指了指眾人。
“你們這一千三百七十七人,正好輪到我們宏安府。”
頓了頓,她繼續說道:
“此地距離宏安府,有三十二億公里。”
三十二億公里。
林荒猛的睜開雙眼,心中有一絲駭然。。
“以U機二十三號的速度,需要三年,才能抵達宏安府。”
江月鈴的聲音輕輕巧巧,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也就是說,接下來,各位需要在U機二十三號上,待三年時間。”
——
話落,艙室內終于傳來一陣騷動。
三年?!
有人瞪大了眼。有人張了張嘴。有人下意識想要站起來——
但下一秒,所有人同時噤聲。
他們偷偷看向兩側的黑甲戰士,眼中滿是驚懼。
此時林荒的心中也頗為不平靜。
從前聯邦也才三千萬平方空里。
而他林荒跨越荒界的兩端,也只需要飛行一天便可到達。
這里,竟然要3年!!!
盡管他能感覺到在乾元界,他的飛行速度降低了很多。
但三年啊……
江月鈴見但他們的反應,捂嘴一笑。
“咯咯~沒關系的。”
她擺擺手,“上了U機二十三號,說明對你們的考驗已經結束,你們已經是我宏安城的人了。各位不必如此拘謹,可以稍微放松些了。”
她看向兩側的黑甲戰士,補充道:
“只要你們不是太過分,他們便不會再對你們出手。”
說完,她便安靜下來,笑吟吟地看著眾人。
話音落下,艙室內沉默良久。
三分鐘后,終于有人舉起了手。
那是個中年男子,面容清瘦,眼中帶著幾分忐忑。
舉手時,他的手甚至在微微顫抖。
江月鈴眼睛一亮,似乎很高興有人提問。
“這位先生,請問有什么要問的嗎?”
那中年男子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開口:
“我……我想問,你們要怎么安排我們?”
話一出口,所有人都看向江月鈴。
這也是所有人最想知道的問題。
江月鈴的笑容收斂了些許。
她看著眾人,緩緩開口:
“這個,你們暫時不需要知道。”
頓了頓,她補充道:
“我只能說——你們只要聽話,暫時不會有生命危險。”
她目光掃過眾人,一字一頓:
“而且,你們不會被分配到一處。”
——
不會被分配到一處?
眾人面面相覷,隨即便明白了她話中的意思。
飛升三天,經歷了三次死亡威脅,聽了三遍“否則死”,這是他們聽到的第一個……好消息。
而且,不會在一起,就說明他們不會都關起來。
不會永遠失去自由。
所有人都悄悄松了口氣。
他們知道,江月鈴沒必要騙他們。
以這些人的實力,想殺他們不過是動動手指的事,何必多費口舌?
沉默片刻,又有人舉手。
這次是個年輕人,看著比林荒大不了幾歲。
“這三年……我們就只能在這兒坐著嗎?”
江月鈴笑了。
“好問題。”
她轉過身,伸手指向艙室后方。
“后面有餐廳,有娛樂室。棋牌、書籍、晶石投影……該有的都有。
餐食更是豐富,各類天界水果、酒、神獸肉。”
她笑吟吟地看著眾人,“你們如果無聊,可以去那里消遣。”
——
聞言,艙室內的氣氛終于松動了一些。
有人眼中露出喜色。
三年時間,如果只能干坐著,那真是生不如死。
有地方可以去,有東西可以吃,有娛樂可以消遣……
但,下一秒,江月鈴的聲音再次響起。
“不過,想要去后倉,需要一個小小的條件。”
她的聲音調皮中帶著些意味深長。
所有人都停止了討論,轉頭看向她。
江月鈴笑了笑,伸出手,指向兩側的黑甲戰士。
“只要你們可以打贏他們中的任何一個,就可以隨時前往后倉”
話落,眾人皆是一愣。
“另外,提醒一句——”
江月鈴的聲音依舊輕快,但說出來的話,卻讓所有人心中一寒。
“一旦選定目標,戰斗開始。生死……不論。”
——
艙室內,瞬間安靜得落針可聞。
所有人,齊齊看向兩側的黑甲戰士。
那些戰士依舊面無表情地坐著。
但此刻,他們齊刷刷轉過頭來——
兩千余道目光,如同一片黑色的潮水,無聲地壓了過來。
那目光中沒有殺意,沒有威脅,甚至沒有好奇。
只有一種東西——
漠然。
如同雄獅看著闖入領地的鬣狗,如同獵手看著落入陷阱的獵物。
但就是那種漠然,遠比任何威脅都更讓人心驚。
因為所有人知道——
這些人,真的可以隨手殺了他們。
傳送陣前那老者的死,那青袍中年的一眼之威,平臺上那女人的恐怖威壓……
一幕幕在腦海中閃過。
下一秒——
所有人低下頭。
沒有一個人敢與那些目光對視。
——
江月鈴靜靜看著這一幕,臉上的笑容沒有絲毫減少。
似乎,這才是她預料中的反應。
“好啦。”
她拍了拍手,將眾人的注意力拉回。
“該說的我都說完了,祝各位玩的愉快。”
話落,她并沒有立即離開。
而是將目光落在第一排正中的位置。
“你——”
她看著林荒,嘴角勾起一抹笑。
“跟我走一趟。”
——
林荒此刻,正閉目調息。
思索著是否要與那些黑甲戰士打上一場。
聞聲,他睜開眼。
沒有問“為什么”。
沒有問“去哪里”。
他只是沉默一瞬,然后——
起身。
——
江月鈴見狀,眼中閃過一絲滿意。
她點點頭,轉身朝艙門走去。
林荒抬步跟上。
身后,一千三百余道目光落在他背上,復雜難言。
有好奇,有羨慕,有擔憂,也有幾分隱隱的……期待。
兩側,那兩千余名黑甲戰士,目光也盡皆落在他身上。
這一次,那漠然的眼神中,終于有了幾分波動。
艙門在身后緩緩閉合。
林荒的身影,消失在眾人視線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