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正是正午。
陽光從高空灑落,照在這白玉鋪就的平臺上,映得整座城池一片明亮。
成神之后,身體會自動汲取天地間的神力恢復自身,自然沒有吃飯一說。但也不能就這么干站到晚上。
林荒略一思索,直接盤膝坐在地上。
閉目,凝神,開始參悟鋒銳法則。
——
他這一坐,瞬間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那五百余名衛(wèi)兵,齊刷刷看了過來。
那兩百余名同批飛升之人,也滿臉錯愕地望向他。
他……他就這么坐下了?
有人瞪大了眼,有人倒吸一口涼氣,有人甚至悄悄往旁邊挪了挪,生怕被牽連。
在他們看來,此人死定了。
而那五百余名衛(wèi)兵,反應卻截然不同。
“喲?”
有人挑了挑眉。
“這小子……”
有人嘴角勾起。
“有意思。”傳送陣旁那衛(wèi)兵抱著胳膊,饒有興致地看著林荒,“真有意思。”
他們看守這乾元傳送陣,已經數萬年了!
數萬年來,從下界飛升而來的“新人”一批又一批。
有狂傲的,有隱忍的,有惶恐的,有絕望的。
有當場暴怒被殺的,有瑟瑟發(fā)抖不敢動的,有暗中觀察伺機而動的……
但從來沒有一個,敢當著他們的面,就這么坐下的!
按理說,規(guī)矩里從沒有規(guī)定不能坐在地上。
可他們這些守衛(wèi)都站著,又怎么會提醒這些螻蟻可以坐下?
那些新人便也老老實實站著,一站就是三天。
而這個白發(fā)小子……
他居然坐下了!
“有意思,當真是有意思極了!”
幾個衛(wèi)兵交換了一個眼神,眼中滿是玩味。
但他們依舊沒有說什么。規(guī)矩里沒有禁止,他們便不能出手。更何況——
那幾個林荒看不透境界的守衛(wèi),此刻目光落在他身上,眼中反倒帶了幾分欣賞。
不是因為林荒特立獨行。
而是因為他在……修行。
這人心思通透,知道自已該做什么。
在這強者如云的上界,只有實力,才是王道。
與其惶惶不可終日,不如抓住每一刻提升自已。
當真不錯。
——
一下午的時間,很快過去。
林荒的修煉,卻斷斷續(xù)續(xù),始終無法深入。
原因是——傳送陣一直在亮。
一下午的時間,陸陸續(xù)續(xù)又傳送來兩百多人。
有人飛升時意氣風發(fā),昂首闊步踏出傳送陣。
有人滿臉茫然,不知身在何處。
也有人沉默寡言,如林荒一般暗中觀察。
但最終,這兩百多人中,只有一百五十余人加入了林荒他們所在的隊伍。
剩下的……
都死了。
一開始,林荒還有些不解。
這些人,都沒長腦子嗎?
都是一方大佬,怎就如此愚蠢?
直到他聽見一句——
“我這是……到哪來了?”
那是剛剛飛升的一名中年男子,身著玄色長袍,氣度不凡。
他踏出傳送陣,茫然四顧,滿臉困惑。
林荒心中陡然明悟。
這些人……根本就不知道上界!
更不知道他們來到了哪里!
這些人與他不同。
因為阿爸嘯月的關系,他多少了解一些上界的事。
知道成神之后會飛升,知道上界有更強的強者,知道在這里要收斂鋒芒。
可這些人呢?
他們修武萬載,證道成神,在下界已是無敵的存在。
突破之后,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被天地規(guī)則直接扔到了這里。
他們不知道上界是什么,不知道這里有更強的神,甚至不知道自已已經離開了原來的世界!
在他們心里,自已依舊是那個天下無敵的老祖。
怎能受得了這種挑釁與屈辱?
林荒搖了搖頭,不再多想。
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命。
他救不了,也不想救。
——
天色漸晚。
夕陽將整座乾元城染成一片金紅。
就在此時,一道身影從那排三層小樓中走出。
那是一名中年男子,身著青色長袍,面容清瘦,目光沉靜。他步履從容,不疾不徐地走向眾人。
所過之處,那五百余名衛(wèi)兵齊齊低頭行禮。
林荒目光一凝。
此人,他看不透。
不僅看不透,甚至感知不到任何氣息波動。
若非親眼所見,他幾乎以為那里空無一人。
神之上嗎?
林荒心中默念。
這是神更高的境界么?
那中年男子行至眾人面前,忽然腳步一頓。
他的目光,落在林荒身上。
沒辦法,坐著的,太特殊了。
林荒察覺到那道目光,當即起身,微微點頭。
中年男子看了他一眼,勾唇一笑,沒有說什么,收回目光,掃視全場。
——
“聽著。”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
那聲音平靜無波,不帶絲毫感情,卻讓所有人心中一凜。
“我只說一遍。聽不懂,我也不會解釋。”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眾人。
“不許提問,不許出聲。”
頓了頓。
“否則——死。”
“死”字落下的瞬間,一股無形的威壓彌漫開來。那不是針對某個人,而是籠罩全場。
四百余人噤若寒蟬。
中年男子微微點頭,似是對眾人的反應還算滿意。
“第一,你們是因破圣成神,才被天地規(guī)則帶到了上界。”
“第二,上界,也可稱之為天界。天界共分三十六界,一界一重天。”
“第三,此地名為乾元界,位于三十六重天最底層。”
他的聲音平淡,像是在陳述最尋常不過的事實。
“第四,三天后,乾元界一百二十一府中的宏安府,會派人將你們接走。
屆時,你們會被統(tǒng)一帶走,統(tǒng)一安置。奉勸二字——聽話。”
“第五,天界強者為尊,沒有任何規(guī)矩。
唯一的規(guī)矩,便是——”
他目光陡然銳利。
“城內禁止出手。違者……死!”
話音落下,全場寂靜。
眾人心中五味雜陳。有人茫然,有人惶恐,有人暗自慶幸,有人滿心不甘。
就在這時,人群中忽然有人開口:
“敢問大人,宏安府是……”
話未說完。
中年男子微微轉頭。
看了那人一眼。
只一眼。
那人瞳孔驟然放大,身形一晃,直挺挺倒了下去。
“砰。”
尸體砸在地上,再無半點聲息。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沒有人看清那中年男子是如何出手的。甚至沒有人感知到任何神力波動。
那人就這么死了。
中年男子收回目光,神色平靜,仿佛只是碾死了一只螞蟻。
“我說過。”
他淡淡開口。
“不許提問。”
——
林荒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紫金色的眼眸中,波瀾不驚。
但他的心底,卻掀起了滔天巨浪。
這就是上界。
這就是規(guī)則。
強者為尊,沒有任何規(guī)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