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本是帝都大族歐陽家的一員。”
“從小便展現出驚人的武道天賦，被家人稱為新一代的希望。”
“我當初也曾勵志，等自已長大，要將從小培養我的家族，發展壯大。”
林荒靜靜聽著。
他知道，這只是故事的開始。
“十八歲，我步入六階。”
“二十歲，七階。”
“二十三歲，便步入了八階。”
歐陽明的聲音，平靜中帶著一絲追憶：
“當時與二十二歲步入八階的方平兩人，可謂一時雙龍，風頭無兩。”
林荒點頭。
這份天賦，確實驚人。
二十三歲的八階，放在任何時代，都是天之驕子。
“可接下來……”
歐陽明頓了頓。
那目光，變得有些迷離：
“故事老套，又不得不講。”
“二十三歲的少年天驕，也正是情竇初開的年紀。”
“一次秘境歷練之中，我遇到了一個女孩。”
林荒心中一動。
他知道，關鍵的地方來了。
“那女孩，樣貌出眾，性格獨立。”
“初見，我就對其產生了好感。”
“一接觸，我就被她那股堅韌不拔的性格所吸引。”
“徹底陷入了愛河。”
歐陽明的嘴角，微微揚起。
那笑容，溫柔得如同春日里的陽光。
“那女孩也沒見過我這一號的。”
“少年天驕，見多識廣，自信昂揚。”
“很快，也被我吸引。”
“我們迅速陷入了愛河。”
林荒聽著。
他能想象到，當時的老師，是何等的意氣風發。
少年得志，又有佳人相伴。
人生至此，夫復何求？
“在我看來，這女孩是哪哪都好。”
“除了……”
歐陽明頓了頓，聲音低沉了幾分：
“家世。”
“她是平民出身。”
“父母只是普通的小商販。”
林荒沉默了。
他知道，在那個年代，門第之見，有多嚴重。
“可我還是把她帶回了家。”
“我以為，憑我在家中的地位，家族雖會介意，但最終肯定會答應的。”
“事情也如我料想的一般。”
“家族果然熱情迎接，好生招待。”
“除了每次提到婚事，家族都不做理會外。”
“沒表現出絲毫不滿。”
“賓客盡歡。”
歐陽明的聲音，越來越平靜。
平靜得……讓人心疼。
“隨后，她滿意回到家中，想要同父母說明此事。”
“就在這時——”
他的聲音，陡然一頓。
然后，一字一句：
“意外發生了。”
“歸家不足一月，女孩家中遭遇歹人，全家遇難。”
林荒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仿佛已經猜到了什么。
“我得到消息后，感覺天都塌了！”
“我像瘋了一般，帶著人趕去女孩家中！”
“見到女孩尸體的那一刻——”
歐陽明閉上眼睛。
那蒼老的臉上，浮現出一抹痛苦：
“才真的面對現實。”
“隨后，我瘋狂查找兇手，想為女孩復仇。”
“在歐陽家的幫助下，事情很順利。”
“兇手很快被查到。”
“是女孩父親的仇人。”
“為尋仇，殺盡女孩一家一十七口。”
“我沒有多想。”
“將仇人一家，連根拔起！”
林荒靜靜聽著。
他心中，已經隱隱有了答案。
但他沒有打斷。
只是等著老師繼續說下去。
“為女孩復仇以后，我傷心欲絕。”
“不理外事，閉關苦修。”
“盡管說親之人絡繹不絕，我只一句——”
“愛人已去，此生不做另娶。”
“便打發了所有人。”
“他們亦無可奈何。”
歐陽明睜開眼。
那目光，平靜了許多：
“三十二歲，我踏入九階。”
“只晚了方平一年。”
“這一年，我們兩人的天賦，再次轟動整個帝都。”
“此次，家族以回報家族為由，強行為我訂了婚約。”
“我沒有再拒絕。”
“無所謂了。”
“不是她，是誰都行。”
林荒的心，微微一抽。
他能感受到，老師當時那種心如死灰的感覺。
“婚禮順利舉行。”
“我性格冷淡，且一年未與妻子圓房。”
“妻子仰慕我多年，終于得償所愿。”
“如何能忍？”
“一次爭吵，她將當年真相脫口而出——”
歐陽明的聲音，陡然變得沙啞：
“‘你還在想著她？’”
“‘你以為她活著你們就能在一起了？別做夢了！’”
“‘殊不知你心心念念的愛人，就是死在你自已手中！’”
林荒的身體，猛地一震！
果然……
“隨后，妻子大驚！”
“捂嘴不言。”
“我呆立當場。”
“臉色慘白如紙。”
“而后我拂袖而去，怒問家族。”
“家族沒有隱瞞。”
“坦言告知。”
“一平民女子，怎配得上我歐陽家的麒麟兒！”
歐陽明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但那平靜之下，壓抑著多少痛苦，只有他自已知道。
“我暴怒之下，卻又無可奈何。”
“頹廢一月，與妻子合離。”
“再次閉關苦修，不見世人。”
林荒沉默著。
他不知道該說什么。
任何安慰，在此刻都顯得蒼白無力。
“但——”
歐陽明的聲音，突然變得凌厲：
“五十六歲，我入圣當天，再次震驚了整個帝都！”
“當年參與此事的歐陽家眾人——”
他頓了頓。
然后，一字一頓：
“除我父母之外，沒留無一活口！”
林荒的眼中，閃過一抹震驚！
他仿佛看到了那一幕——
五十六歲的歐陽明，踏入圣級的那一刻。
他沒有慶祝，沒有喜悅。
而是提著劍，走向那些曾經的親人。
一個一個。
殺得干干凈凈。
“至此，歐陽家敗落。”
“我對父母三拜削發，以斷生養之情。”
歐陽明的聲音，恢復了平靜：
“后入東津城，成立蒼輝學院。”
“專門教導平民之子，以懷念往昔之愛人。”
——
故事講完了。
兩人沉默了許久。
林荒抬起頭，看向歐陽明。
看向這個平時嬉皮笑臉、此刻卻一臉滄桑的老頭。
他輕聲開口：
“老師……”
歐陽明擺擺手，打斷了他。
“行了，都是過去的事了。”
他笑了笑，那笑容，依舊灑脫：
“老頭子我現在挺好。”
“有學生教，有酒喝，有熱鬧看。”
“還收了你這么個徒弟，夠本了。”
林荒看著他。
看著他眼中的釋然。
看著他嘴角的笑意。
他心中，突然涌起一股復雜的情緒。
他想到了自已。
想到了阿爸和阿媽。
想到了那個改變他一生的命運。
若自已當年沒有被丟到東荒林。
若自已依舊在人族長大。
若自已依舊是那個林家的少爺。
他會是什么樣？
會不會也像老師一樣——
被家族安排。
被命運擺布。
被所謂的門第之見，毀掉一生？
林荒不敢想。
他只知道——
他很幸運。
幸運地遇到了阿爸。
幸運地遇到了阿媽。
幸運地成為了雪月天狼的一員。
他看著歐陽明。
看著這個用一生去懷念一個女人的老人。
他輕聲說道：
“老師，您是個好人。”
歐陽明愣了一下。
然后，哈哈大笑。
“臭小子，少在這煽情！”
他拍了拍林荒的肩膀：
“走吧，趕緊回你的狼窩去！”
“老頭子我也該回去了。”
“那幫小崽子，還等著我上課呢！”
林荒笑了。
他點了點頭。
“好。”
“老師，保重。”
歐陽明擺了擺手。
轉身，朝著東津城的方向走去。
那背影，蒼老。
卻挺得筆直。
林荒站在原地，看著那道背影越來越遠。
直到消失在視線盡頭。
他才轉身。
朝著霜月山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