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荒的聲音傳進小廚房。
蕭琦握著鍋鏟的手猛地一頓。
她有些愕然地轉過頭,當看到斜倚在門框上,嘴角微揚看著自已的兒子時。
那張原本因為忙碌而泛紅的臉頰,瞬間綻開驚喜的光彩。
“荒兒?你怎么來了?”
她幾乎是下意識地問出這句話,語氣里滿是意外和掩不住的歡喜。
那四名正在忙碌的侍女也齊齊停下手中的動作,轉頭看向門口。
她們的眼睛里同樣閃著驚訝,但更多的是一種發(fā)自內心的欣慰和高興。
為自家小姐高興。
她們是蕭琦從蕭家?guī)н^來的陪嫁丫鬟,從小跟著小姐長大,親眼見證了她這些年的思念和煎熬。
如今看到少爺主動來到廚房,看到母子之間那種自然而溫馨的互動,她們比誰都開心。
林荒看著母親驚喜的表情,還有那四名侍女眼中真誠的笑意。
他嘴角的弧度又上揚了幾分,重復了一遍剛才的問題:
“需要幫忙嗎?”
蕭琦這才回過神來,她看著兒子那張略顯稚嫩的臉,又看了看他那一身干凈利落的紫色武者袍。
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那笑容里帶著明顯的打趣和寵溺:
“幫忙?你會嗎?”
她一邊說,一邊用空著的左手擦了擦額角的汗,眼神里卻滿是溫柔:
“這兩年,母親可是把你所有能搜集到的信息都搜集了個遍。”
“就連你平時每頓飯吃什么,喜歡什么口味。……母親都清清楚楚。”
她的聲音里帶著一絲小小的得意,又帶著更多的心疼:
“可從沒聽說過,我家荒兒還會做飯這回事。”
她說著,又轉過身去,熟練地將鍋里的菜肴盛進盤子里,語氣輕快:
“你呀,就安心在外面等著,母親很快就好了。這些粗活,哪用得著你動手?”
林荒看著她忙碌的背影,聽著她那帶著寵溺的打趣,心中那片柔軟的地方,又被輕輕觸動了一下。
他走進廚房,腳步很輕,帶著一點歡脫。
然后,他輕聲開口,語氣平靜:
“會一些。”
頓了頓,他又補充了一句:
“只不過,許久不做,有些手生了。”
他說的,是實話。
這一世,他確實沒學過做飯。
在狼群長大的日子里,吃的要么是生食血肉,要么是靈藥靈果,根本談不上什么烹飪技巧。
后來進入人類世界,要么在學院食堂解決,要么在外歷練時隨便對付。
確實沒有正兒八經學過做飯。
但上一世……
他早就學會了如何將有限的食材,用最簡單的方法做成能入口的食物。
談不上美味,但足以果腹。
那是生存的技能,刻在靈魂里的記憶。
可這話聽在蕭琦耳中,卻瞬間被聯(lián)想成了另一副模樣。
她的動作再次頓住了。
握著盤子的手,微微收緊。
背對著林荒的臉上,那抹笑容漸漸凝固,然后轉化為一種難以言喻的心疼和愧疚。
她腦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現(xiàn)出種種畫面——
她的兒子,本該是林家嫡系少爺,從小錦衣玉食,仆從環(huán)繞。
想吃什么,只需開口吩咐,自然有最好的廚師為他精心烹制。
可現(xiàn)實卻是……
他在狼群中長大,吃的第一口食物是帶血的生肉。
他需要自已狩獵,自已處理獵物,在冰天雪地里,用最原始的方法烤熟食物充饑。
他甚至……還要自已學著做飯。
因為沒有人會為他準備這些。
因為他的母親,在他最需要的時候,沒有在他身邊。
“荒兒……”
蕭琦的聲音有些發(fā)顫,她緩緩轉過身,眼里又一次蒙上了水汽。
她看著兒子那張平靜的臉,看著他眼中那親近了許多的神色。
心中那股心疼和愧疚,幾乎要將她淹沒。
她張了張嘴,想說些什么,喉嚨卻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只能那樣看著兒子,眼淚不受控制地在眼眶里打轉。
林荒看著母親瞬間變化的臉色,看著她眼中涌起的水汽和那股幾乎要溢出來的心疼。
他心中輕輕嘆了口氣。
知道母親又想多了。
他很無奈。
但看著母親那副樣子,他又不忍心多說什么。
解釋嗎?
怎么解釋?
說“母親你誤會了,我會做飯是因為上一世就會了”
這話說出來,怕是要把母親嚇出病來。
算了。
他搖了搖頭,不再糾結這個問題。
而是直接走到水槽邊,很自然地挽起袖子,露出肌肉分明的小臂。
然后轉頭看向母親,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
“母親,我來幫你洗菜。”
說著,他就要伸手去拿旁邊籃子里還沒清洗的靈蔬。
蕭琦卻像是被燙到一樣,猛地反應過來。
她幾乎是撲過去,一把抓住林荒的手腕,聲音急切又帶著強勢:
“你這孩子!哪里用得著你!”
她拉著林荒的手,不由分說地將他往廚房外帶:
“你剛回來,好好歇著就行!這些粗活有母親在,哪里輪得到你動手?”
她一邊說,一邊朝旁邊的蕭畫使了個眼色:
“蕭畫,帶荒兒去餐廳!好好伺候著!”
蕭畫連忙應聲,笑著上前,對著林荒做了個“請”的手勢:
“少爺,您這邊請。夫人說得對,您就安心等著吧,很快就好。”
林荒看著母親那副如臨大敵,堅決不讓他碰任何活計的樣子。
又看了看蕭畫那恭敬卻不容拒絕的笑容。
他張了張嘴,還想說什么。
但蕭琦已經推著他的背,半強迫地將他推出了廚房。
“聽話,荒兒,去餐廳等著,母親很快就來。”
她的語氣軟了下來,帶著哄勸的意味:
“母親給你做了好多你愛吃的,保證讓你滿意。”
林荒看著她眼中那抹堅持,還有那深藏其中的心疼和補償心理。
最終,他放棄了掙扎。
任由蕭畫引著,朝餐廳走去。
只是在轉身離開時,他回頭看了一眼廚房里那道重新忙碌起來的身影。
看著她一邊翻炒鍋里的菜,一邊還忍不住偷偷朝外張望,確認他真的離開了,這才松了口氣,繼續(xù)專心做飯的樣子。
林荒嘴角那抹弧度,又深了幾分。
心中那股陌生的暖流,越來越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