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河看著眼前這片徹底化為冰屑廢墟的秦家莊園,又看了看狼媽背上臉色依舊蒼白的林荒,最后目光掃過那一個個目露兇光,將天空都遮蔽了的恐怖狼群,嘴角抽搐得更厲害了。
“小子…”他習慣性地想掏酒葫蘆灌一口壓壓驚,卻發現摸了個空,只好咂咂嘴,“你這…回個家搬的救兵…陣仗是不是有點太夸張了?老頭子我這小心臟差點沒蹦出來。”
幾頭靠近的八翼雪月天狼感受到兩人身上強大的氣息(尤其是楚河那內斂卻危險的感覺),立刻發出低沉的威脅性嗚咽,冰冷的殺意開始凝聚。
林荒抬起手,做了一個制止的動作。狼群瞬間收斂了敵意,但冰冷的視線依舊鎖定著兩人,保持著最高警戒。
“楚老師,蘇副院長。”林荒的聲音依舊帶著傷后的虛弱,卻冷靜得如同敘述一件與已無關的小事,“今日之事,緣由在我。驚擾學院,波及帝都,非我所愿。待我處理完后續返回學院,自會登門,向二位及學院詳細說明緣由,并領受一切責罰?!?/p>
他的語氣平靜而淡漠,沒有絲毫勝利者的張揚,也沒有因背景強大而倨傲,只是陳述一個決定。
說完,他看向狼媽,輕輕點頭。
狼媽會意,仰頭發出一聲悠長而特殊的嗥叫。這嗥聲如同無形的命令,迅速傳遍整個帝都上空。
頓時,那些原本在城外與帝國軍團對峙、甚至已經將部分強者冰封的雪月天狼們,立刻停止了攻擊。它們如同最精密的儀器接到指令,毫不猶豫地放棄眼前的“戰果”,迅速脫離接觸,化作一道道藍白色的流光,向著秦家廢墟上空匯聚。
僅僅片刻功夫,所有雪月天狼再度集結完畢,陣列森嚴,沉默無聲,仿佛從未離開過一般。這種令行禁止、如臂指使的恐怖紀律性,再次深深震撼了所有目睹這一切的人類。
天狼群匯聚,林荒示意狼媽。龐大的狼族洪流再次啟動,如同一片移動的冰川,向著狼爸與兩位圣王對峙的空域飛去。
………
此刻,遠處的圣級戰場。
雷翼飛天虎圣與星穹圣王的戰斗雷光閃耀、星辰幻滅,打得有來有回,勢均力敵。
而另一邊,龍炎圣王則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苦戰,甚至可以說是絕境!
他周身環繞的灼熱龍氣,在狼爸那無處不在、絕對零度的極寒領域面前,被壓制得不斷收縮、黯淡。他每一次攻擊,都被狼爸看似輕描淡寫地化解,而那滲透而來的寒意卻無孔不入,幾乎要凍結他的靈魂和罡氣運轉!
“怎么可能?!嘯月!你的實力…為何精進如此之大?!”龍炎圣王氣喘吁吁,臉上充滿了驚懼和難以置信。
同為圣級,雖然荒獸肉身強橫先天占優,但以往交手,絕不可能給他如此巨大的壓力!
狼爸巨大的狼眸冷漠依舊,并未回答。但他腦海中,卻閃過數年前的一幕——根據林荒那神奇“情報”的提示,他在東荒林深處一處絕險盆地中,找到并吞服了那株隱匿萬年、蘊含磅礴氣血之力的“龍血芝”…這才是他實力再度精進的關鍵。這一切,都得益于那個被他養大的人類小崽子。
就在這時,狼群洪流去而復返,沉默地懸浮于狼爸身后。
看到狼群歸來,尤其是感受到狼媽傳遞給他的那道“事已畢”的意念,狼爸周身那凌厲的殺氣稍稍收斂。
龍炎圣王和星穹圣王與雷翼飛天虎圣也默契停手。
兩位人族圣王看到歸來的狼群,以及狼媽背上的林荒和另一頭天狼背上的晴梔。兩人心中同時一沉,立刻明白天狼族要做的事已經做完!
可轉念間,兩位圣王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光是狼爸和雷翼虎圣就已經極難對付,若是這恐怖的狼群再加入戰團…他們今日恐怕真要隕落于此!
“嘯月狼圣…”星穹圣王語氣干澀地開口,目光卻不由自主地看向林荒,“這位…想必就是您的…孩子?”
狼爸巨大的頭顱微微一點,算是承認。那維護的姿態,不言而喻。
龍炎圣王壓下心中的驚懼,忍不住問道:“究竟所為何事,要鬧到如此地步?帝都…如何了?”
因為這里距離帝都還有些距離,他們靈魂之力探查不到,他們甚至都不知道,天狼一族為何突然打破盟約,大舉入境。
林荒示意狼媽上前一些,迎著兩位圣王的目光,聲音清晰而冰冷地將秦昊如何因源心晶結怨、屢次暗殺、最終擄走晴梔威脅他離開學院之事,言簡意賅地說了一遍。最后道:“秦家帝都府邸,首惡已誅。我等并非欲與人族開戰,被冰封于邊境城池的軍士,三日后寒冰自會消融,他們并無性命之憂?!?/p>
說到這里,林荒頓了頓,聲音再次冷了下來,“但是,秦家根基在臨淵城,此事未完!”
兩位圣王聽完,臉色變幻不定。既是震驚于秦家的膽大包天和愚蠢,也是松了口氣——對方似乎并無擴大戰端的意圖。但聽到秦家根基還在臨淵城,他們的心又提了起來。
星穹圣王立刻道:“原來如此!秦家自作孽,不可活!狼圣與小友放心,臨淵城秦家余孽,我二人以武道起誓,必將親自監督,徹底清除,絕不留任何后患!無需勞煩貴族再奔波!”他們生怕這群煞星再去臨淵城來這么一出,那人族的臉面就真的丟盡了。
狼爸看向林荒,眼神中傳遞出詢問之意。
林荒略一思索,點了點頭。兩位人族圣王親自做出的武道誓言,分量足夠,相信他們為了平息狼族的怒火,絕不會對秦家余孽手軟。
狼爸這才將目光重新投向兩位圣王,算是接受了這個條件。
然后,他巨大的狼眸看向林荒,一道低沉卻溫和的意念傳入林荒腦中:“此間事了。吾等,當歸矣。你,如何?”
林荒看著狼爸、狼媽、以及周圍無數的族人,心中涌起濃濃的不舍和感激。但他知道,他的路還在學院,在人族世界。
林荒環視了一圈族人,先是朝著空中無數族人,朝著狼爸和兄姐們所在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隨后,他彎下腰,用力地、緊緊地抱了一下狼媽的脖頸,將臉埋在她溫暖而柔軟的毛發中片刻,然后松開。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位親人,最終定格在狼爸深邃的眼眸上,只說了四個字:“阿爸,等我回家?!?/p>
狼爸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情與贊許。
他再次對林荒靈魂傳音,這次的內容卻讓林荒心中巨震:“荒兒,此次能如此順利,并非人族弱小。乃因荒獸一族與人族有古老的停戰盟約,已維系一千五百多年。彼此圣級,皆有制約,不可輕啟戰端。此次是為父借你受辱之由,強行出手,已是破壞了規則。”
“莫要小覷人族底蘊。你所見,不過冰山一角。須知,東荒林三大圣獸之一的‘九淵龍蛇’,此刻正與一位人族圣王,共同鎮守著一處關乎此界存亡的‘神秘之地’。其它荒林圣者也各自鎮守著不同區域,不久之后,或許便需為父前去輪換值守?!?/p>
“這些,待你實力足夠,自會知曉?,F在的你,唯一要做的,便是不斷變強!唯有強大,方能觸及真實,方能掌控自已的命運。”
這突如其來的信息,如同驚雷在林荒腦海中炸開!同盟?鎮守神秘之地?關乎世界存亡?這一切遠遠超出了他之前的認知!他原本以為種族之間只有仇恨與廝殺,卻沒想到背后還有如此錯綜復雜的關系和更大的責任!
他震驚地看向狼爸,卻見狼爸的眼神深邃如星空,對他微微頷首。
林荒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深吸一口氣,將所有的震撼化為更加堅定的決心。他重重點頭:“我明白了,阿爸!”
這時,龍炎圣王開口道:“嘯月狼圣,今日之事,雖事出有因,但影響巨大。我等需即刻上報聯邦最高議會,此事…已非我等能私下裁定?!彪m然他們也是議會議員,但流程必須走。
狼爸根本懶得理會這些人類的政治程序,他此行目的已達。
他仰起頭,發出一聲蒼涼而悠遠的狼嚎。這嚎聲不再充滿殺意,而是帶著一種宣告結束、以及…告別與叮囑的意味。
“嗷嗚——!??!”
三十萬雪月天狼同時仰天長嘯應和!嚎聲依舊震天動地,卻不再如同戰歌般充滿殺伐,而是化作了一片深沉而溫暖的背景音,將林荒包裹其中。那是族人對他的送別與祝福。
嚎聲漸歇。 狼爸深深地看了林荒一眼,不再猶豫,巨大十二翼一展,率先轉身,向著東荒林的方向飛去。
狼媽用鼻子輕輕蹭了蹭林荒的臉頰,從羽翼中釋放出一股柔和的力量,將他與晴梔放在地面之上。低吼一聲,帶著無盡的慈愛與不舍,也轉身跟上。
雷翼飛天虎圣對林荒眨了眨巨大的虎眸,雷光一閃,消失不見。
無數的雪月天狼如同退潮的藍白色海洋,沉默而有序地轉身,跟隨著它們的王,很快便化作了天邊的一道細線,最終徹底消失不見。
唯有空氣中殘留的冰冷氣息,以及帝都那片刺眼的廢墟,無聲地訴說著方才發生的一切。
林荒與晴梔立于地面,望著族人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