礦道三層的血腥氣尚未散盡。
秦昊癱倒在污穢的地面上,身體蜷縮如蝦,發出不似人聲的凄厲哀嚎。丹田處傳來的、如同萬千鋼針攢刺同時夾雜著雷噬般的劇痛,以及那清晰無比的修為飛速流逝的空虛感,幾乎將他逼瘋。
“我的氣海!碎了!完了!全完了!!”他涕淚橫流,指甲深深摳進地面的碎石中,劃出血痕。驕傲、野心、未來……在這一指之下,盡數化為泡影。
兩名神藏境保鏢臉色慘白如紙,一人手忙腳亂地掏出所有療傷丹藥往秦昊嘴里塞,另一人則雙掌抵住其背心,拼命輸入精純罡氣,試圖穩住那崩潰的氣海,卻如同泥牛入海,只能眼睜睜看著其修為從氣海巔峰一路跌落至開元、煉體……最終徹底淪為凡俗!
“林!荒!”其中一名保鏢從牙縫里擠出這個名字,充滿了驚懼和滔天恨意。他們不僅任務失敗,更讓保護的目標被徹底廢掉,回到家族,他們將面臨難以想象的嚴酷懲罰!
“追!給我追上去!將他碎尸萬段!!”秦昊猛地抓住保鏢的衣襟,嘶吼著,眼中是瘋狂的怨毒。
那名負責追擊的保鏢很快返回,面色陰沉地搖頭:“那小子鉆進了一條廢棄裂縫,內部元磁混亂,結構復雜,追丟了。”
“廢物!都是廢物!”秦昊絕望地咆哮,一口氣沒上來,猛地噴出一口黑血,徹底昏死過去。
兩名保鏢對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的恐懼和狠厲。必須立刻帶少爺回家族!同時,要將所有罪責,完美地推到林荒身上!
……
與此同時,林荒正拖著瀕臨崩潰的身體,在黑暗復雜的礦道深處艱難移動。每一次呼吸都扯動五臟六腑的劇痛,罡氣枯竭,經脈多處受損,特別是最后透支本源強行激發的那一指,幾乎傷到了他的根基。
眼前陣陣發黑,全憑一股不肯倒下的頑強意志在支撐。他不能死在這里,絕對不能!
不知過了多久,他終于循著一絲微弱的空氣流動,找到了一個通往學院內部廢棄倉庫的隱秘出口。
用盡最后力氣推開暗門,他滾落在積滿灰塵的倉庫角落里,再也支撐不住,徹底昏迷過去。
……
當他再次醒來時,已是兩天后。他發現自已躺在天字一號別墅的床上,身上的傷口被簡單處理過,雖然依舊劇痛,但至少不再流血。小老虎焦躁地在他床邊踱步,看到他醒來,立刻撲上來,發出嗚嗚的哽咽聲,小舌頭不停地舔舐他的手指。
是它找到了自已。林荒心中一暖,輕輕摸了摸它的腦袋。
他立刻檢查自身狀態,心情沉重。傷勢極重,沒有一個月以上的精心調養,難以恢復。更麻煩的是,秦昊被廢,秦家絕不會善罷甘休!
果然,接下來的幾天,別墅外明顯多了一些窺探的氣息。但學院執法堂的人也來了幾次,詢問礦道之事。林荒一口咬定遭遇多名神秘人伏擊,自已拼死反殺,重傷逃回,對于秦昊之事,只字不提,反問執法堂為何會有非任務人員出現在危險區域。
沒有確鑿證據,且涉及學生私下斗毆乃至謀殺未遂(對林荒),執法堂也無法輕易給林荒定罪,只能加強調查,并委婉地告誡林荒近期不要離開學院。
學院內暗流涌動。秦昊被廢的消息根本無法掩蓋,如同旋風般傳遍各個角落,引起了巨大轟動。所有人看林荒的眼神都變了,敬畏、恐懼、好奇、幸災樂禍……兼而有之。
石磊、西門瑤、晴梔等人先后來探望,都被林荒重傷的樣子嚇了一跳。 “林荒,你……”晴梔看著他蒼白如紙的臉,眼眶瞬間就紅了,淚水在里面打轉,“是不是…是不是秦昊他…”
“我沒事。”林荒打斷她,語氣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虛弱,“休養一段時間就好。”
晴梔咬著唇,聰慧如她,怎會猜不到緣由。她心中充滿了擔憂和后怕,更有對秦昊乃至秦家的深深厭惡。 “你千萬要小心,秦家…”她欲言又止,眼中滿是憂慮。
“嗯。”林荒點點頭,“在學院內,他們不敢怎么樣。”
他以為只要躲在學院內,借助規則的保護,就能爭取到恢復的時間。 但他低估了一個頂級門閥繼承人被廢后,所能引發的瘋狂報復,以及其手段的卑劣程度。
秦家。 富麗堂皇的大廳內,氣氛卻壓抑得如同暴風雨前的死寂。 家主秦淵(秦昊之父)面色鐵青地看著躺在床上、形容枯槁、眼神空洞絕望的兒子。旁邊,家族醫師剛剛確認,秦昊丹田徹底粉碎,經脈寸斷,再無修煉可能,甚至日后身體會比常人更虛弱。
“林…荒…”秦淵從牙縫里擠出這個名字,聲音冰冷得讓整個大廳的溫度都驟降幾分,磅礴的殺氣幾乎凝成實質,周圍的家族高層紛紛低頭,不敢直視。
“查!給我動用一切力量查!那個小畜生的所有底細!東津城?被狼養大?哼!不管他背后是誰,我都要他死無葬身之地!!”秦淵的怒吼聲震得梁柱都在嗡鳴。
“家主息怒。”一位面色陰鷙的長老開口道,“學院方面態度曖昧,蘇副院長似乎有意保他。在學院內,我們確實不好動手。”
“難道就讓我兒白白被廢?!!”秦淵猛地看向他,眼神通紅。
“當然不是。”陰鷙長老眼中閃過毒蛇般的光芒,“明的不行,就來暗的。據我們調查,那林荒性子冷漠,但在學院內,唯獨對那個叫晴梔的女生有所不同。此次昊兒之事,根源似乎也在此女身上。”
“晴梔?帝都晴家那個旁支丫頭?” “正是。據安插在學院的眼線回報,林荒重傷后,此女多次探望,情誼不淺。若是我們將她‘請’來……還怕那縮在學院里的小畜生不乖乖出來自投羅網嗎?”
秦淵眼中兇光一閃:“好!就這么辦!做得干凈點!不要留下任何把柄!告訴晴家,只是想請晴梔小姐過來問問話,了解情況而已!”他臉上露出一抹殘忍的笑容,“只要那林荒敢踏出學院一步,立刻格殺勿論!我要用他的頭,來祭奠我兒被廢的修為!”
……
三日后。 林荒正在別墅內艱難運功療傷,傷勢恢復緩慢,但總算穩住了一些。
突然,一枚被血漬染紅、造型奇特的傳音玉符,如同被無形之力操控般,猛地穿透別墅的簡易防護陣法,“啪”地一聲掉落在他的面前。
林荒心中一凜,一種極其不祥的預感瞬間攥緊了他的心臟。他認出了那玉符,那是晴梔隨身佩戴的護身符之一!
他顫抖著拿起玉符,一絲罡氣注入。
里面只有一個冰冷而扭曲的聲音,充滿了惡毒和戲謔: “林荒,晴梔小姐現在在我們這里做客。想讓她完好無損地回去,就乖乖獨自一人,立刻滾出龍城武大!記住,只給你半天時間。
每過一個時辰,我們就送她一件‘禮物’……比如,她的一根手指?或者,讓她嘗嘗別的新鮮滋味?哈哈哈……若敢告知學院或拖延時間,就等著給她收尸吧!不,或許連尸體都不會有!”
聲音戛然而止。
轟——!!! 林荒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隨即被滔天的怒火和無盡的恐慌徹底吞噬!氣血瘋狂上涌,剛剛壓制下去的傷勢驟然爆發,他猛地噴出一口鮮血,身體劇烈搖晃,眼前發黑,幾乎暈厥!
“晴梔!!!”他發出一聲野獸般的低吼,雙目瞬間布滿血絲,銀白色的瞳孔里是前所未有的暴怒、瘋狂和……無助!
他猛地想沖出去,但理智的殘絲死死拉扯著他。是陷阱!絕對是秦家的陷阱!他們不敢在學院動手,就用這種卑劣的手段逼他出去!他此刻重傷未愈,出去就是送死!
怎么辦?告訴學院?不行!傳音里說得清清楚楚,一旦告知,晴梔立刻沒命!秦家絕對做得出來!
靠自已?他如今這狀態,連一個神藏境都對付不了,如何去闖龍潭虎穴救人了?!
無盡的無力感如同冰冷的海水,將他徹底淹沒。他第一次痛恨自已的弱小!痛恨自已為什么不能再強一點!為什么保護不了身邊的人!
小老虎感受到他劇烈波動的情緒和崩潰的氣息,焦急地圍著他打轉,發出嗚嗚的悲鳴。
出去,是死,晴梔也可能救不回。 不出去,晴梔生不如死! 絕望如同藤蔓,緊緊纏繞住他的心臟,幾乎令他窒息。
就在這時,一個深埋心底的、溫暖而強大的身影,如同劃破黑暗的閃電,驟然出現在他幾乎被怒火和絕望燒灼的腦海之中——
狼爸!東荒林!家!
對!回家!只有回家!只有狼爸和整個雪月天狼族,才有可能救回晴梔,才有可能對抗瘋狂的秦家!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就再也無法遏制!
他猛地站起身,擦掉嘴角的血漬,眼中燃燒著孤注一擲的瘋狂和決絕。他快速換上最不起眼的衣服,將身上所有學院標識的物品全部取下收起。
“小家伙,留在這里。”他摸了摸小老虎的頭,聲音沙啞卻異常堅定,“如果我回不來……你就自已活下去。”
小老虎似乎聽懂了他的訣別,死死咬住他的褲腿,不肯松開,眼中蓄滿了淚水。
林荒狠心掰開它的嘴,將它輕輕推開。最后看了一眼這間承載了他短暫學院生活的別墅,眼中閃過一抹深深的眷戀和痛苦,隨即被冰冷的決然取代。
他深吸一口氣,收斂所有氣息,如同最幽暗的影子,悄無聲息地溜出別墅,他躲避著所有視線,艱難而又堅定地向著學院之外潛行而去。
每走一步,內臟都如同刀絞般疼痛,但他咬緊牙關,一聲不吭,眼中只有遠方那片廣袤而危險的荒野,以及荒野盡頭,那片生他養他的森林——東荒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