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建民看到高雯雯，親昵地上前：“嫂子，我回家了。”
高雯雯看著換下軍裝的葉建民，笑著說：“我家建民真帥。”
葉建民笑得和孩子一樣，那目光之中滿是對高雯雯的親情。
對葉建民來說，高雯雯是從天而降解救他的家人，她給了他偏愛，關懷，還有父母不曾給他的寵愛。
他本就是缺愛，加上葉家人早早把他送入軍隊軍事化訓練，他沒有感受過任何的親情。
一旁的馬麗華看到小兒子對自己不親，反而和高雯雯親密得很，心里是有些悲涼的。
她原是不想生這個孩子的，后來懷上了打了幾次都沒打掉，再后來實在沒法子只能生下來，生他的這段時間，她吃盡了苦頭。
她不知是自己吃打胎藥傷了孩子根本，還是她后來身體太差總吃藥讓孩子變成這樣。
反正葉建民出生就和別的孩子不一樣。
他出生才兩斤半，后來好不容易養大了，又是智力低下。
她深吸了一口氣，走到葉建民身邊：“建民，你別纏著你嫂子，讓她和你哥一起多說說話，媽媽陪著你。”
葉建民扭頭看了她一眼，然后走到高雯雯身邊：“嫂子，你要和我大哥說話嗎？”
高雯雯輕笑：“不用！”
葉建民得意地說：“那你陪我說話吧！我想和嫂子說話。”
高雯雯吧葉建民當成小孩子的，笑道：“好！那我們一塊出去玩。”
芳芳也湊上來和他們一塊玩。
馬麗華看著葉建民的背影，轉頭去問葉老爺子：“爸，您看建民以后怎么辦？要不給建民在單位里安排一個簡單的工作。他在部隊這些年，應該是有最基本的自理能力的。”
葉老爺子想起部隊里的那一幕，他沉聲說道：“讓建民自己決定吧，以前，我想要給建民安排好一切，如今想來，只要他幸福開心就好。”
馬麗華看著葉老爺子欲言又止。
“麗華，我們虧欠這個孩子的太多了。不能以為他好的借口剝奪他的一切。”葉建鄴知道馬麗華在想什么，低嘆了一聲。
葉建國送葉建民回來之后，和他在書房深談了一番。
他這才知道這些年，他家建民在部隊里的無助和恐慌。
他們做父母的從未想過一個智力低下的孩子在部隊里的無助和迷茫。
他們只覺得用了老爺子的關系才把他弄進部隊里，甚至覺得他的起點已經比別的孩子更高了。他們從來沒有想過這是不是葉建民想要的。
一家人看著高雯雯和葉建民和芳芳一起玩的背影，葉老爺子開口：“這樣一家人在一起挺好的。我們不能太貪心，建民如今這樣也很好。”
葉建國輕聲和馬麗華說：“媽，不管建民以后如何，我和雯雯都能照顧好他的。以前的雯雯或許不一定愿意和我一起照顧建民，可如今的雯雯一定是愿意的。”
馬麗華遲疑道：“可我們做父母的總是希望給孩子創造更好的未來。”
葉老爺子朝她反問了一句：“什么是好的未來呢？”
馬麗華愣住了，這一刻也有些茫然了。
高雯雯挑著建民和芳芳玩得熱乎的時候回屋，她與馬麗華說：“阿姨，我們聊聊吧。”
馬麗華點頭：“那你陪我出去走走吧！”
兩人并肩出去。
馬麗華問高雯雯：“我看建民很喜歡你！你們小時候不是不對付。我倒是沒想到他會那么依賴你。”
高雯雯側頭看了馬麗華一眼，輕聲道：“阿姨，您愛建民嗎？”
馬麗華一愣，蹙眉說道：“當然！他是從我肚子里出來的，哪個母親不愛孩子。”
高雯雯垂眸，輕聲道：“可這幾年建民都不回家過年了，您難道不想他嗎？他本身智力就低下，他需要家人更多的關愛，您不擔心他在里面不適應嗎？”
馬麗華抿唇不說話。
怎么沒想過，她想過，她甚至偷偷地去部隊看過他。
看著他過年的時候形單影只地吃飯，她偷偷讓指導員把親手包的餃子給建民。
“您就沒想過他為什么不愿意回家。他每年有探親的機會，可是他不回來。他可以回家過年，卻只愿意一個人在部隊過年。”高雯雯輕嘆了一聲：“我相信您愛他，可您兩個兒子是不一樣的，您大兒子是天才，而您小兒子的行為能力低于一般人。你怎么可以用同樣的方式來愛自己兒子呢。”
“他不愿意回家是因為在家里沒有存在感，覺得你們不愛他。他只會讓你們生氣。他之前和我說，在家里，他什么都做不好。他不管做什么都不能讓你們滿意。你們一家人的時候開開心心的，但只要他出現，你們就不開心了。他能說出這樣的話代表他從未把自己當成葉家人。”
馬麗華聽著高雯雯的話，眼眶泛紅。
是啊！
他們一直以對葉建國的方式要求建民。
以前，他們最常說的一句話就是：你看看你大哥，他如何如何，你看看你自己。
“我明白了。”馬麗華低聲說了句。
高雯雯笑了笑，然后從口袋里掏出一個袋子：“許姐說您前幾天去了店里幾趟，您想要這個耳墜，店里沒有了。這幾天她去了港城拿貨，拿到了，讓我拿過來給您。”
馬麗華伸手接過，打開袋子，里面是一對裝在盒子里的耳墜。
這個其實不是馬麗華要，是她單位的同事知道她兒媳婦開的店，想要通過她的關系買一個給自己閨女，她這人愛面子，推拒不了就答應了。
“以后您要什么直接和我說，我找許姐那邊拿就可以了。您哪里還需要去排隊。”高雯雯看著馬麗華說。
這一刻，馬麗華心里其實已經完全接受這個兒媳婦了。
以前或許還是忘不掉她撒潑打滾的一幕，覺得她可能就是裝一段時間，她還想看看過段時間還會不會原形畢露。
做婆婆的心態與一般人是不同的。
即便她家那口子一再地說現在的高雯雯真的與以前不一樣了，她心里也曉得，可還是不放心。
今天，她終于是完全相信了。
她看得比自己都通透，能說出這些話來，怎么還會是以前那個遇事不順心就會撒潑打滾的高雯雯呢。
“雯雯，我總在想你到底遇到了什么事會突然變了一個人。”馬麗華盯著高雯雯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