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稚從未想過,自己人生里會有被綁架的劇情。
更荒唐的是,綁匪竟是她名義上的丈夫,周瑾寒。
前一天的記憶還停留在寫字樓的冷白燈光里。
就在前一天,姜稚去公司辦理離職手續。
快到家屬院時,后頸就突然覆上一只帶著薄繭的手,濕熱的布料捂住了她的口鼻。
熟悉的雪松冷香混著乙醚的刺鼻味,瞬間鉆進肺腑。
“睡一覺。”周瑾寒的聲音像淬了冰,沒有半分溫度,“醒了,一切都會朝好的方向發展?!?/p>
這是她失去意識前,聽到的最后一句話。
再次睜眼時,視野里的不是熟悉的臥室天花板,而是綴著細碎星光的深藍色穹頂。
姜稚猛地坐起身,絲滑的真絲床單從肩頭滑落,露出的皮膚觸到微涼的空氣。
她轉頭看向四周。
巨大的全景玻璃將窗外的海景框成一幅流動的畫,湛藍色的海水拍打著礁石,海鷗的鳴叫聲隱約傳來,美得像一場不真實的夢。
直到門鎖“咔嗒”一聲轉動。
周瑾寒端著銀質餐盤走進來,白襯衫的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腕間價值不菲的腕表,模樣從容得仿佛只是帶她來海邊度假。
“餓了吧?!彼巡捅P放在床頭的矮柜上,骨瓷盤里的煎蛋還冒著熱氣,“我親手做的早餐,你嘗嘗?!?/p>
姜稚的后背瞬間繃緊,昨夜被捂住口鼻的窒息感再次翻涌上來。
她盯著周瑾寒,聲音里帶著未散的后怕:“這是哪?”
周瑾寒沒理會她眼底的防備,伸手替她把滑落的被子往上拉了拉,指尖擦過她的鎖骨時,姜稚像被燙到似的往回縮了縮。
他的動作頓了頓,才緩緩開口:“一座孤島,島上只有我們兩個人。”
孤島兩個字像重錘,狠狠砸在姜稚心上。
她渾身的血液幾乎瞬間凍結,指尖泛白地抓住床單。
周瑾寒瘋了!
他是想囚禁自己。
“周瑾寒你這個瘋子!神經病!放我離開!”
“你這是犯法的,你知不知道!”
“……”
周瑾寒瞳孔微縮,片刻后他勾起唇,笑容有些邪肆:“犯法?姜稚,是你先激怒我的?!?/p>
“離婚協議,我不會簽?!?/p>
“就算是死,你也是我周瑾寒的人?!?/p>
“以后你就住在這里,哪里也不準去?!?/p>
“你憑什么?!”
姜稚猛地掀開被子下床,赤著腳就往門口走,腳踝撞到床腳也沒回頭,“我不要待在這里!你放我走!”
“那就看你走不走得出這里了?!敝荑穆曇魪纳砗髠鱽恚p飄飄的,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姜稚沒回頭,拉開別墅大門就沖進了陽光里。
她沿著海岸線跑,腳下的細沙硌得腳掌生疼,咸澀的海風刮得她眼睛發酸。
可跑了整整一個小時,視線里除了藍色的海、黑色的礁石,就是茂密的熱帶灌木叢,連一艘小木船的影子都沒有。
她癱坐在沙灘上,海浪漫過腳踝,冰涼的觸感讓她清醒了幾分。這時才想起周瑾寒的話。
這座島是他的私人產業,通訊設備早被做了手腳,沒有他的允許,連半格信號都收不到。
她真的,孤立無援。
身后傳來腳步聲時,姜稚沒有回頭。
直到一只溫熱的手覆上她的肩頭,她才像被蟄到似的甩開。
周瑾寒站在她身后,手里拿著一件薄外套,語氣聽不出情緒:“海邊風大,別著涼了?!?/p>
姜稚抬頭瞪他,眼眶通紅。
想要離島,只能靠直升機,沒有周瑾寒的允許,她根本逃不掉。
周瑾寒蹲下身,替她把被風吹亂的頭發別到耳后:“別白費力氣了?!?/p>
“畜生!”
周瑾寒恍若未聞,目光冰冷,落在自己的身上。
無情且冷漠。
“姜稚,隨便你怎么罵,我不會放你離開的。”
“為什么?”姜稚盯著他的眼眸,無力地問道。
“周瑾寒,你就不怕我哥找不到我報警嗎?警方遲早會找到這個地方的。”
“囚禁是犯法的,無論你權勢有多通天,都免不了牢獄之災。你現在放了我,就當做這一切都沒有發生過?!?/p>
“簽了離婚協議,從此各自安好?!?/p>
“……”周瑾寒薄唇緊抿著,身上冷漠的氣息幾乎要把周圍給冰凍起來。
“不行?!?/p>
“你一定要這樣逼我嗎?”姜稚低頭望著周瑾寒問。
周瑾寒臉上的表情很平靜,聲音都聽不出溫度,“我的妻子因為工作壓力大,我帶她來私人島嶼度假放松,警察也要管?”
姜稚徹底愣住了。
她看著周瑾寒理直氣壯的模樣,突然覺得荒謬又無力。
他早就把所有退路都堵死了,連理由都找得無懈可擊。
最后,她被周瑾寒牽著回了別墅。
他的掌心很熱,可姜稚卻覺得那溫度像烙鐵,燙得她心臟發疼。
接下來的一周,日子過得像被按下了慢放鍵。
周瑾寒每天用加密電腦處理工作,屏幕上跳動的數字和圖表,襯得這座島更像一座隔絕塵世的囚籠。
他不限制她的活動,卻總在她視線范圍內。
她在露臺看書,他就搬張椅子坐在旁邊處理文件。
她在廚房煮咖啡,他就靠在門框上看著她。
晚上睡覺時,他會從身后輕輕摟住她,呼吸落在她的后頸。
可姜稚的心卻越來越冷。
她試過冷戰、試過爭吵,甚至試過絕食,可周瑾寒總能用最溫和的方式化解。
她不吃飯,他就端著餐盤坐在床邊,一口一口喂到她嘴邊。
直到第七天晚上,姜稚看著窗外的海浪,睫毛輕輕顫動著,心里漸漸下定了一個決心。
深夜,周瑾寒像往常一樣上了床,從身后摟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發頂。
就在他以為她又會像前幾天一樣僵硬著身體時,姜稚突然動了。
她緩緩翻身,面對面躺在他懷里,漆黑的眼眸在月光下,映著他的影子。
周瑾寒的身體頓了頓。
這幾天,她要么背對著他,要么側躺著遠離他,從未這樣安靜地看著他。
他正要開口,姜稚卻突然湊近,柔軟的唇瓣輕輕貼在了他的唇上。
那觸感很輕,像羽毛拂過,帶著她身上淡淡的梔子花香。
周瑾寒的大腦瞬間空白,全身的血液仿佛都涌到了唇邊。
他僵了兩秒,才反應過來,伸手扣住她的后腦勺,加深了這個吻。
雪松的冷香和梔子的甜香交織在一起,海浪聲成了背景音。
姜稚閉上眼,感受著他掌心的溫度,指甲卻悄悄掐進了自己的掌心。
她知道,這是她離開這里的,唯一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