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同樣的震驚還發生在顧塵家里。
幾口人誰也沒想到，顧塵買回的商品比供銷社還要多。
“娘，這是香蕉，您肯定沒吃過吧，可要吃了，一口甜到心里。”
顧塵招呼著大哥幫忙卸貨，動作粗暴地撕開香蕉包裝箱。
親自給母親把香蕉皮剝開。
“娘這么歲數，多吃一口少吃一口沒啥，給你媳婦拿進去，晚兒才需要補身子呢。”
張翠蘭眼圈泛紅，推說自己不喜歡吃甜。
不用吃，聞著味就知道好吃。
“娘，我帶回來整整十斤，少不了我媳婦和我哥的，您就吃吧。”
顧塵不由分說將香蕉喂給母親。
“又甜又糯，真好吃。”
張翠蘭笑著點評香蕉好吃。
顧塵順手將剩下的半截香蕉交給母親，指揮大哥將不同的東西，放到不同的位置。
香蕉放在倉房吊起來，這樣能保持更久的時間。
至于香煙，白酒，點心啥的，全都挪到屋里。
“媳婦，你看這是啥?！?/p>
顧塵拿著幾樣東西進了里屋。
“不是不讓你買嘛，你花這個冤枉錢干啥?！?/p>
低頭奶孩子的林晚兒瞥見顧塵手里奶粉包裝，不由分說了顧塵幾句。
“買都買回來，國營商店可不興退貨，我一共買了二十包，你要是不喜歡，明天我就給送給咱們村有孩子的人家?！?/p>
“別……”
擔心顧塵真干這種虎事，林晚兒連忙阻攔。
“這些事……這些都是滬城的商品?！?/p>
剛把頭抬起來，林晚兒渾身如遭雷擊。
顧塵帶進來的不光有奶粉，還有一堆產地是滬城吃喝。
“媳婦，大城市的女青年嫁給我這么個街溜子，這些年苦了你了?！?/p>
顧塵坐到林晚兒身邊，習慣性地挽著媳婦的手。
別看林晚兒滿口東北話，人家可是土生土長的滬城女青年。
環境改變人，此話永遠都不會失效。
除了個別時候，林晚兒口中會蹦出幾句家鄉話。
平常的日子里。
基本看不出她是大城市的女知青。
穿戴打扮，言談舉止，完全融入了王家村這個小社會。
嘴里說她在滬城沒有了親人。
到底是真沒有，還是不愿意回望故鄉。
身為枕邊人的顧塵一無所知。
“都說每逢佳節倍思親，媳婦，這些都是你家鄉的食品，吃到它們就不想家了?！?/p>
顧塵回頭看向放在炕桌上的各類滬城名吃。
高粱飴，大白兔，梅林午餐肉罐頭，萬年青高級餅干，冠生園蜂蜜，素鴨，云片糕，樂口福，麥乳精。
十幾種不同口味的商品，清一色為滬城本地制造。
“媳婦，聽說你們滬城人過年，講究一個弄堂煙火氣，啥是弄堂我也搞不清楚，你這些玩意，算不算有煙火氣。”
望著桌上琳瑯滿目的家鄉食品，林晚兒呆住了。
歲月仿佛開始倒流。
從八十年代，回到了沒有下鄉的歲月。
熱氣騰騰的麥乳精，泡上兩塊餅干。
蜂蜜配云片糕，能夠一直從嘴巴甜到心坎里。
“等到年夜飯的時候，我給你露一手，做一道你絕對想不到的家鄉名吃?！?/p>
“塵哥，謝謝你?！?/p>
林晚兒輕輕放在懷中的女兒，主動親了顧塵一口。
“嘿嘿嘿。”
看到顧塵一臉傻相只顧嘿嘿笑，林晚兒用家鄉話對著女兒輕聲細語。
“媳婦，你說的是啥??？”
顧塵好奇道。
“不告訴你。”
林晚兒轉移話題道：“除非，你先告訴我，你過年打算給我做什么家鄉名吃?！?/p>
“現在要是說了，還有什么驚喜，對了，我還給你帶了一件有意思的東西。”
顧塵像是想到了什么，從帆布挎包里掏出一只鐵皮罐。
“塵哥，你買別的東西就好了，買它干什么啊。”
看清楚顧塵掏出的東西，林晚兒都快被氣笑了。
竟然是一罐咖啡粉。
“當然是喝了，不是說你們那邊的人，從小就喜歡喝這玩意嗎？滬城食品廠的滬城牌咖啡，應該是老牌子吧?！?/p>
顧塵獻寶一樣地解釋道：“為了弄這玩意，我是費了老鼻子勁，原本這種咖啡需要用外匯券購買，而是只有大城市才有的賣，我尋思著百貨大樓好像有幾名來自滬城的職工，因此就去碰碰運氣，沒想到，還真讓我碰到了?！?/p>
“你瞧，上面畫得多好看，這是你們老家的外灘吧？”
“是外灘?！?/p>
林晚兒接過顧塵費盡千辛萬苦買到的滬城牌咖啡。
鐵皮罐子，外面畫著當地的風景畫。
“媳婦，過年這幾天，我恐怕要忙得腳打后腦袋，到時候，你給我弄點這玩意喝，咋樣？”
顧塵笑道。
“這么多年了，我都已經忘了咖啡是什么味道了……”
說話間，林晚兒眼眶再次泛紅，雙手用力握著來之不易的家鄉味道。
桌面各類家鄉食品，手里的鐵罐咖啡。
被林晚兒極力忘卻的往事回憶，像是碎片一樣重新交織在一起。
盛夏的林蔭路，遍布各類洋房的老街。
游人如織的外灘，弄堂里的煙火氣。
這些伴隨她長大的場景和味道，早已經隨著下鄉插隊而變得陌生。
柴米油鹽沖淡了過往的回憶。
每天干多少活才能掙夠一天的工分，變得比任何事情都要重要。
洋房，弄堂，梧桐樹，百葉窗……
想到這些，林晚兒肩膀抽動，眼淚滴滴答答往下落。
“媳婦，你怎么又哭了啊?！?/p>
顧塵的慌了，連忙有袖子為林晚兒擦拭淚珠。
“你要是不喜歡這些花哨的東西，我……我下次就不買了，你別生氣啊?！?/p>
“塵哥，我喜歡。”
林晚兒淚眼婆娑地擠出笑容，輕輕撫摸著顧塵凍得通紅的面頰。
這一刻，林晚兒感覺一切都直了。
有愛他，寵他的丈夫。
明事理的大哥和婆婆。
還有躺在襁褓里，咯咯笑的寶寶。
遙遠的家鄉和曾經的青春，都已經不重要了。
這里才是她的家。
“塵哥，你不是問我剛剛對咱們孩子說了什么嗎，我現在就告訴你?！?/p>
林晚兒止住眼中淚花，說道：“我告訴囡囡，等她長大一些，也讓她嘗嘗這些東西味道，告訴她，這就是媽媽的家鄉?！?/p>
顧塵緊緊將林晚兒摟回懷里。
媳婦是要以這種方式告訴女兒。
他鄉也是家鄉。
“媳婦，不論你為什么不愿意提及家鄉，總有一天，我顧塵會讓你風風光光回到你的故鄉，讓你感受衣錦還鄉的風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