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浩宇看到父母和秦志剛一起進屋,他想讓秦志剛單獨和父母聊,他準備偷偷溜到樓上去。
鄭爸爸立馬叫住他:“小宇,既然秦先生是你朋友,一起來喝茶吧。”
鄭浩宇于是又折了回來,四人一起來到茶室。
秦志剛坐下后繼續(xù)先前的話題:“我和小宇在江邊認識,那時候,我剛失業(yè),每天沒地方可去,于是到處溜達。江邊風景不錯,所以,停留的時間較長。小宇是一個外向又善于交際的人。通過他,我們又認識了楊珂和顧芊芊。你們那天到辦公室的時候,我們四個正好在吃午飯。”
“顧芊芊是不是就是上次陪爺爺奶奶看病的那個小姑娘?”鄭媽媽問鄭浩宇。
“是的,就是她。”鄭浩宇點了點頭。
鄭媽媽問道:“你們每天自己做飯吃?”
“對。因為失業(yè),為了減少開支,我們每人從家里帶了些餐具,每天在辦公室輪流做飯。這個必須要感謝小宇,為我們提供了一個遮風擋雨的場所,要不,我們還不知道一天到晚在哪流浪呢。我們和小宇說好了,只要有人來租,我們無條件讓出辦公室。目前我們只是承擔了物管和水電費。”秦志剛一五十地介紹著假裝上班團隊的情況。
“我們四個人,各有各的壓力,比如我,家里只有我賺錢,要供孩子讀大學,甚至還要準備留學資金。還想著給孩子準備一套像樣的房子的首付。楊珂,老婆不上班,家里兩個小孩,小的才一歲。上有老下有小,也是一個人承擔整個家庭的重擔。小顧好一點,畢竟年紀小,還沒成家。但她也有他的煩惱,家境普通,家人沒辦法給她太多支持和幫助,只希望她有穩(wěn)定的工作、找個靠譜的男朋友。而她希望能做自己熱愛的工作。至于小宇,條件好,不管是家庭還是自身條件都不錯,他不需要為一日三餐而奔波,更沒有家庭生存壓力,但他也有他的理想。我覺得他的壓力就是希望青出于藍而勝于藍,做出一番成績,得到家人的認可,活出自己的精彩。”秦志剛把每個人的情況和盤托出。
鄭浩宇在一旁聽著,他訝異地望向秦志剛。關于他的壓力這一塊,秦志剛詮釋得非常到位。雖然他從來沒有正式和秦志剛聊過他的壓力,但秦志剛卻非常準確地說出了他的痛點。
鄭媽媽聽秦志剛談起兒子的壓力,她一直覺得兒子應該生活得無憂無慮,從別人嘴里聽到兒子的壓力,她很震驚。“所以,你們一直在假裝上班?”
“一開是的。因為不想家人擔心。后來,大家就合計著相互教學,沒有工作,但也不能頹廢。于是利用各自的特長,相互教學。對了,辦公室那些辦公設備都是二手的,性價比很高,小宇出的錢。再后來,大家覺得既然各自有特長,與其假裝上班,不如真上班。于是我們合計著注冊了一家公司。大家都是股東,小宇是大股東。因為他投入最多。”秦志剛沒有隱瞞。
“你們還注冊了公司?”鄭爸爸臉色大變。說了不準創(chuàng)業(yè),兒子還是違背了他的意愿。
“是的,雖然注冊了公司,但是我們都沒有什么錢。說起來,只有我稍寬裕一點,手頭有近十來萬塊錢,但那是我的補償金,是原本準備在失業(yè)期間,按照正常上班給我老婆上交工資。于是小宇和我們一起挖空心思想不需要投資的輕創(chuàng)業(yè)項目。所以,我們想到了做自媒體。”
“為了博眼球,就選擇了海歸回來送外賣這個噱頭?”鄭媽媽一下子就想到了那個點。
“媽,也不全是你想的那樣。楊珂已經(jīng)送了一段時間外賣了。他一直沒找到工作,家庭經(jīng)濟壓力大,他就說一邊送外賣一邊找工作。我們本來準備拍他的經(jīng)歷,但是他說他不能出鏡。我覺得我沒什么忌諱,所以,我就申請了騎手,我來出鏡,拍一些這個群體的日常。”鄭浩宇一直覺得他做這個事并不是什么壞事,相反,他覺得是一件好事。
“你沒忌諱,你可知道我和你爸的臉都被你丟盡了。”本來心平氣和的聊天,一聊到這個點,鄭媽媽就爆了。
“送外賣有什么好丟臉的?我又不是一輩子送外賣。也算是我體驗生活啊。老實說,送外賣這些日子,我真的學到了很多。比如這段時間,我就基本沒點過外賣了。因為我知道哪些外賣有風險。還有,外賣的守時,還有和一些騎手的交流,對于我來說,都是非常有意義的。”鄭浩宇辯解道。
秦志剛見狀,立馬幫腔:“是的。小宇真的非常有思想。目前只是我們公司運營的第一階段。我們還在積極地推進文旅項目。我們在接洽上游工廠,也在和朋友的公司的洽談一些團購業(yè)務。相信不久的將來,我們就能進入第二階段。就像小宇說的,我們不可能一直送外賣。有個專業(yè)術語,起號。我們沒有錢,只能拿出一些比較獨特的點來做內(nèi)容,同時也鍛煉個人能力,為接下來的階段蓄力。”
“老秦,你我同齡,你說,如果你兒子研究生畢業(yè)送外賣,你怎么想?”鄭爸爸直接拋出敏感話題。
秦志剛并不覺得意外,他笑了笑:“老實說,這個問題,如果放在半年前,我肯定會說完全不能接受。但是您今天問我,我覺得真沒什么。為什么這么說呢。現(xiàn)在的大環(huán)境,對于年輕人來說,確實不太友好。老實說,我們這一代,還是享受了一些紅利的。現(xiàn)在,以我為例,找不到工作,我也試過開網(wǎng)約車。如果依然找不到工作,我覺得做保安什么的我也能夠接受。為了生活,不得不重新給自己定位。這需一個過程。鄭爸,您單位穩(wěn)定,沒有我這樣的體驗,可能一時不能接受。我從高管到失業(yè)無事可干,我已經(jīng)受過了社會的淬煉。我覺得,年輕人做什么并不可怕,重要的是他在不斷的成長,練就一身本事,積極向上,走到哪里都不怕。像小宇這樣的,即使在家躺平,他也并非在擺爛。而是在思考、在蓄力、在為未來做籌劃。不信你看看小宇做的PPT,對未來,很有想法。”
“是嗎?”鄭爸爸不知道兒子還有長遠規(guī)劃。
鄭浩宇不好意思地點了點頭。
他可以和假裝上班團隊的小伙伴激昂地說他的理想他的規(guī)劃,卻羞于和父母溝通。他總覺得他們不懂他,他們也不看好他,他們之間有代溝,說了也白說,還不如不說。
鄭爸爸突然覺得自己和兒子之間看上去很融洽,實際在思想上有隔閡。他甚至還不如一個陌生人了解兒子。
“今天我冒昧的過來,希望沒有打擾到兩位。同時,也希望鄭總您不要對小宇送外賣這件事看得過于嚴重。小宇現(xiàn)在是我們的核心,我們都理解他,也愿意追隨他。同時,我們也認為他能夠干出一番事業(yè)。我們也很感激他,在我們最困難的時候,給予了我們幫助。讓我們在最失落最迷茫無助的時候感到溫暖。謝謝小宇,同時,也謝謝兩位的包容和理解。今天我先告辭了。”秦志剛說完便起身。
鄭爸爸對鄭浩宇說:“小宇,你送送老秦。”
鄭浩宇送秦志剛出門,大門口,秦志剛對鄭浩宇說:“希望我今天和你爸媽的一席話,不會給你帶來壓力。”
鄭浩宇欣然一笑:“沒事。他們,要面子,但是,也是通情達理的人。只是一時轉不過彎。你和他們說了這么多,多少有點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