櫟樹下,羅薇仰頭望著劃過夜空的軍艦鳥,巨大的鳥影背后露出了一輪彎彎的月牙。
月光灑落在高樹上,樹縫間的人影悄然多了一道。
呼吸聲和心跳會被逆向的氣流減弱,魔力的波動卻不會被風力阻擋。
羅薇感受到了周圍忽然活躍起來的魔法元素,左手食指微微彎曲了一下。
某一刻過后,來人的呼吸聲突然變大,落地時的腳步聲也變清晰了,似乎是在刻意地提醒她。
果然,下一秒,站在她身后不遠處的人說話了。
“羅薇公主,怎么是您?”
聲音低沉沙啞,語氣中還帶著幾分驚訝。
羅薇雙手交握在腹前轉過身:“你是……”
“啊,抱歉,”男人低頭介紹自已,“我是王國護衛隊的騎士長,畢維斯·霍勒,真是個奇妙的夜晚,我剛好巡邏到這附近,結果一眼就看到您了。”
羅薇一邊聽他說話,一邊細細地打量他。
二十五歲左右的男性青年,長相俊朗,身材挺拔,穿著一身紋飾精美的鎧甲,沒有戴頭盔,有一頭褐色的卷發。
的確是騎士長的模樣,下午一直跟在亞特國王的身邊,只是那時候的他氣質冷硬得像一把重劍,不像現在這么浮夸。
羅薇無聲地笑了一下,目光落在他握著佩劍的右手上:“騎士長真是辛苦,這么晚了還要一個人出來巡邏。”
男人抬起頭:“為了營地的安全,這是必要的,不過羅薇公主你為什么會出現在營地外面呢?”
羅薇反問:“那你為什么又要跟著我來到營地外呢?”
男人安靜了幾秒,突然低低地笑出了聲,嘴角上揚:“你發現了,是嗎?”
羅薇看著他的眼睛:“不是你先暴露的嗎,阿西娜?”
被她識破偽裝,阿西娜卻笑地更歡快了:“不錯,是我,你什么時候發現的?”
“從一開始,”羅薇好心為她解答,“你的破綻有很多,比如你身上的氣味,太干凈了。”
“雖然你長了教訓沒抹香膏,但你卻忘了這么熱的天里騎士是會用香水遮蓋體味的。”
“再比如你的手指,纖細修長,在用變形咒之前沒有看仔細吧,經常練劍的人手指骨節會更粗大。”
她每說一句,阿西娜臉上的笑意就減弱一分,等她說完,阿西娜臉上的笑容已經徹底消失了。
“羅薇,你真是找死啊!”她幽幽嘆道。
“不是你在找罵嗎?”羅薇回敬道。
阿西娜冰冷地看著她:“你也就只有這張嘴厲害了。”
羅薇微微一笑:“你也就只會放狠話了。”
“是嗎?”阿西娜氣極反笑,“那你就好好看著,我是不是只會放狠話,別在你腦袋落地的時候才來跪下來求我。”
羅薇順口道:“求你什么,不要再放狠話?”
“住口!你這個賤人!”
阿西娜惡狠狠地瞪著她,扭曲的面孔上仿佛有怒火燃燒:“我早該殺了你!不過現在也不遲。”
她將握在手里的劍柄用力一拔,咬牙切齒道,“你就帶著你的狂妄和自大下地獄去吧!”
“啵”的一聲,長劍出鞘,空氣中卻彌漫開了一陣似曾相識的甜膩酒香。
羅薇恍惚了一瞬,回過神時,卻發現整個世界都顛倒了,她和褪去了偽裝的阿西娜懸浮在半空中,頭頂是倒掛的森林和起伏的地表,腳下是無盡的虛空和巨大的月亮。
意識到這一切變化的源頭都在阿西娜的身上,她探究地看向了對方:“難怪連教授都沒有發現你的跟蹤,這也是你的神眷技能?幻覺?還是入夢?”
阿西娜有種大仇得報的快感:“你不是很聰明嗎,那你猜呀,猜猜我要做什么?”
羅薇嗅著空氣中甜到發膩的酒香:“又是摻了魅魔血液的葡萄酒?這種伎倆你在希瑞亞的時候已經用過一次了吧,故技重施,你就不怕被人猜到你是魅魔?”
阿西娜聽得愣了一下,隨即笑得前仰后合:“哈哈哈哈,羅薇,你不會真的以為魅魔的血液就是我的血吧?”
羅薇雙手緊握,沒有吭聲。
“讓我來告訴你,魅魔的血液是什么,”阿西娜用譏諷的語氣道,“它只不過是曼德拉草的汁液而已,因為曼德拉草有催情致幻的功效,無知的人們視它為春藥和情愛的象征,所以又把它叫做魅魔。”
傳說中,曼德拉草生長在罪犯的絞刑架下,在罪人之血的灌溉下開花結果,當人們試圖把它拔起來時,它就會嚎哭尖叫,聽到尖叫聲的所有人都會死亡。
當然,傳說只是傳說,真正的曼德拉草其實是一種稀有的高階魔植,生長在魔獸山脈里魔法元素最濃郁的地方,雖然被觸碰時也會尖叫,但它的叫聲還不至于讓采集它的魔法師死掉。
“其實曼德拉草還有一個隱秘的用法,”阿西娜充滿惡意地看著羅薇,“你知道是什么嗎?”
羅薇摩挲著戴在左手上的兩枚指環:“是什么?毒?”
阿西娜終于察覺到了她的小動作,憐憫地說:“現在才想起來向教授求救?可惜呀,晚了,你難道沒有發現,你的空間指環已經打不開了嗎?”
羅薇眼里一沉,她當然發現了,正因如此,她才會為了拖延時間跟阿西娜廢話這么久。
不過阿西娜有一點沒說對,她不是現在才想起來向教授求救,她在察覺到背后有人的第一時間就往左手食指上的指環里注入了魔力,向托拜厄斯教授發出了求救信號。
只是不知道為什么,托拜厄斯教授遲遲沒有趕到。
“怎么,害怕了嗎?”阿西娜欣賞著羅薇沉下去的臉色,“放心,你很快就不用害怕了,因為你馬上就要死了呀!”
話音落下,她猛地擲出了手里的酒瓶,猩紅的酒液拋灑而出,迷醉的香氣充斥著鼻腔。
羅薇看不見液體的運動軌跡,本能地側身躲避并掀起魔法袍抵擋,幸好她動作迅速,酒液被魔法袍攔下,一滴也沒有落到她的身上。
“哈哈哈,你以為有毒的是酒?”
“羅薇,你太天真了!”
阿西娜張開雙臂往后一仰,身體從萬丈高空翩然落下,裙擺在烈烈的風中飛揚。
“曼德拉,曼德拉,欲望之果,罪惡之花……”
緋紅的霧氣從圓月中升起,瞬間染紅了她金色的長發,嬌嫩的唇瓣微張,輕哼著一首詭異的歌謠。
“女巫呀,女巫呀,春果贈我,秋果贈她……”
伴隨著歌聲的遠去,紅霧中飛奔出了一道矯健的身影,少女的銀發鋒利得像一把彎刀,手中的長劍反射著森寒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