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剛問出口。
梁大山將剩下的半碗水舉起來。
“這就是石膏,把白石烘烤,研成粉末,兌水倒進去就成了。”
周長興沒想到他說得如此干脆:“就這么簡單?”
“除了石膏水,再沒有別的東西。”
“沒有,就是單純的石膏水。若是兩位大人不信,可找些石膏來試一試。”
說完,梁大山又忍不住嘿嘿笑道:“說是簡單,除卻主家,旁人卻是無論如何沒想不到,這石膏水竟能點豆成金。”
他第一次見顧大江做豆腐時,也萬萬沒想到。
自已心心念念的手藝竟如此簡單,如今能唬住周長興兩人,心中還有幾分自得。
周長興卻還有幾分不信,讓梁大山先在一旁歇著。
讓人找來石膏,又叫手下不用梁大山帶來的材料,親手做了一遍。
從磨豆子開始,一點點磨成豆漿,煮沸,倒入石膏,壓制。
果然,一次就成了。
周長興看著手下人做出的豆腐,不由咧嘴一笑。
這江塵倒是守信,這么快便將做豆腐的法子全盤教了出來。
他們到現在,他可只送出了第一批糧食而已。
周長青臉上卻沒什么笑意。
而是看向那仆役:“你現在可會做這豆腐了?”
那人笑著開口:“這有什么難的?只要把豆子磨成豆漿,再加進石膏水便成,根本不費什么事。
若說費事,就是磨豆子了。”
剛剛有兩個人在旁幫忙,他還是費了不少力氣,才把一小桶豆子磨成豆漿。
“這個江塵。”周長青面露苦笑:“咱們還是被他擺了一道。”
周長興還沉浸在,成功做出豆腐的喜悅里,聽到周長青這話,一時沒反應過來。
“什么意思?這法子不是已經教給我們了嗎?之后就可以把那些大豆全都做成豆腐了?”
而且,幾乎沒什么成本,唯一耗費的就是人力而已。
便是周長興,都能看到這東西風靡整個周國的景象。
他不信有人能拒絕這種吃食。
“可這法子太簡單了,簡單到根本沒法保密。
但凡經手過的人,嘗一下石膏水,回去就能試出來”
周長青指了指梁大山:“他知道這豆腐怎么做,在三山村做豆腐的流民,大概也都知道豆腐的做法。”
周長興眼睛微睜,這才反應過來。
人人都會,他們花那么多糧食買下豆腐的做法,豈不是虧大了?
“這江塵,是拿一個要爛大街的法子,跟我們換了九萬斤糧!”
周長興嘴角抽搐,之前怎么沒發現,江塵的心思這么深啊!
人人都會做,只要家中有個小磨,或是附近有磨坊,就能做豆腐。
那他們還怎么指望靠豆腐掙錢?
周長青嘆了口氣:“當作救災糧還是堪用的,掙錢恐怕難了。”
“那也不值九百擔糧啊。”
一共是四百擔粟米,外加五百擔大豆。
可只換了一個路人皆知的法子,周長興怎么想都覺得虧。
周長青沒有答話,問向梁大山:“你們村里,現在多少人知道豆腐的制法?”
梁大山也不知道兩人爭論什么,只笑嘻嘻地答道:“我們村里有二十盤磨,日夜不停做豆腐。
每盤磨旁有六七個人輪番忙活,起碼有一百多人都會做。若是其他人想學,也能過來跟著學。”
周長興忍不住扶額,江塵這是壓根就沒想保密啊!
哪怕把石膏水的成分瞞一瞞,說不定還能拖延些時日。
梁大山又像是想到了什么,開口補了一句:“但主家說了,學了做豆腐的手藝,得在三山村干滿一年活,才能離開。”
“一年后才能離開三山村?”
梁大山點頭:“只干一年活就能學到這門手藝,哪有不愿意的?
在別處想學門手藝,不當三五年學徒,挨罵受罰、吃盡苦頭,哪里能學得會?
只等一年后,我就要回老家打一口石磨,開一間豆腐坊!”
說到這兒,梁大山眼中多了些光。
周長青稍松了口氣:“還好,江塵沒把事情做絕,這生意總歸虧不了,只是比預料中少賺而已。”
“那一年后呢?”
“我們自家這法子也保不住一年,先緊著救災,再試著把豆腐賣到別處去。”
“那后續的糧食?”
“按原先的份額送吧,雖說他沒把話說透,但總歸我們也沒吃虧,另外再催催鐵料,下次交易,多撈點回來。”
事已至此,也只能這樣了。
周長興對著梁大山頷首:“天色不早了,你歇一晚,明天再回去。”
將梁大山安排下去后,周長興又讓人去找石料鑿磨盤,也準備建幾座磨坊,招募流民還是磨豆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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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塵將商隊眾人帶回了家,許久沒吃上熱飯的眾人,自然又是好一頓狼吞虎咽。
特別是衛猛衛壯兄弟,吃飯的架勢,竟不比高堅差多少。
江塵看他們這副模樣,估計也是在牢里吃了不少苦。
說他們兩個加起來四百斤,恐怕還是餓瘦了的。
讓他們吃上兩天飽飯,說不定要價值五百斤鹽巴了。
兩人吃飽喝足后也毫無防備,在棚屋內倒頭便睡。
江有林只在家里歇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又帶著人進山了運剩余的貨物。
返程時,江塵卻讓顧金山和陳新豪兩人帶隊,帶著江有林走了側路,往深山里去了。
江有林跟著江塵,眼見山道越來越窄,到最后徹底沒了路。
只能不斷砍倒面前的林木強行通行,忍不住開口問道:“這是要去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