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下午。
距離海島數十海里之外的洋面上,一艘加裝了柴油引擎的巨大帆船,正乘風破浪。
一個眼神陰鷙的中年男人,正舉著一個高倍軍用望遠鏡,死死盯著海平線盡頭那座島嶼輪廓。
他叫巴頌,是最大黑幫勢力的老大。
“老大,這島也太他媽大了,咱們這點人手,怎么找?”
旁邊一個精瘦的漢子湊過來,臉上帶著一絲諂媚的憂慮。
另一側,一個滿臉橫肉、脖頸上紋著蝎子的壯漢,滿不在乎地吐了口唾沫。
“找個屁!直接找個迎風的登陸點,一把火燒過去,里面就算藏著耗子,也得乖乖滾出來!”
巴頌緩緩放下望遠鏡,鏡片下的雙眼,布滿了血絲。
他胸中燃燒的,不僅僅是喪子之痛。
那個被陳覺干凈利落扭斷脖子的混混頭子,是他唯一的兒子,是他未來的接班人。
但更重要的,是他借此立威,鞏固自己地位的契機。
最近幾個月,下面的人心思浮動,幾個老家伙也蠢蠢欲動。如果連殺子的仇都報不了,他這個“閻王”,就真成了笑話。
他必須用最殘忍、最血腥的方式,讓所有人知道,惹了他巴頌的下場。
“都閉嘴。”
巴頌的聲音沙啞而冰冷。
“找到人,先別弄死。我要讓他們跪在我面前,一點一點地,感受什么叫絕望。”
帆船繼續前行,當島嶼的輪廓在視野中愈發清晰,距離不足十海里時,一股莫名的心悸,毫無征兆地攫住了巴頌的心臟。
他皺起眉頭,再次舉起望遠鏡。
那座島,在望遠鏡的視野里,安靜得有些詭異。
沒有海鳥盤旋,沒有猿猴啼叫。
這種死寂,讓他這個在刀口上舔血半輩子的人,都感到了一絲不祥。
要不……退回去?從長計議?
這個念頭剛一升起,就被他狠狠掐滅。
他能感受到身后那些手下投來的目光,有敬畏,有質疑,也有看好戲的。
他今天要是下了撤退的命令,明天巴頌怕了的傳言就會傳遍每一條船。
他的位置,就真的坐不穩了。
“繼續前進!全速!”他咬著牙,擠出命令。
又一個多小時過去,帆船已經能清晰地看到島嶼上的白色沙灘和搖曳的椰林。
勝利,仿佛就在眼前。
就在這時,一個負責瞭望的小弟,突然指著船舷側下方的水面,發出一聲尖叫。
“水……水底下!那是什么東西?!”
眾人聞聲望去,碧綠色的海水清澈見底,除了幾條色彩斑斕的熱帶魚,什么都沒有。
“你小子是不是暈船暈出幻覺了?”蝎子紋身的壯漢不耐煩地罵了一句。
“不是啊!我剛才真的看到了!一個黑影!好大!比……比咱們的船都大!像是一條鯊魚!”
那小弟急得滿臉通紅。
“哈哈哈哈!”
甲板上頓時爆發出一陣哄堂大笑。
“還比船大,你當是演電影呢?巨齒鯊啊?”
“我看你是想女人想瘋了!”
然而,那個正在放聲大笑的蝎子紋壯漢,笑聲卻戛然而止。
他的余光,清晰地捕捉到一道龐大到不合常理的陰影,悄無聲息地從船底滑過。
那陰影的長度和寬度,確實……超過了這艘船!
緊接著,那片陰影開始上浮,在水中迅速放大!
“我……我操……”
壯漢的舌頭打了結,他顫抖著抬起手指著那個方向,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
這一次,所有人都看到了。
所有人的笑聲戛然而止,甲板上一片寂靜。
嘩啦——!
一道背鰭,陡然從海面升起!
那背鰭的高度,目測足有兩三米它以驚人的速度從船側掠過,巨大的水流沖擊甚至讓帆船都猛地一偏!
“我的天……”
“這是什么鯊魚?鯨鯊嗎?”
短暫的死寂后,甲板上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但更多的卻是驚嘆和好奇。
“這鯊魚肯定有個三十米,真大啊。”
在這些亡命之徒眼中,這種超自然的景象,反而激起了他們的興致。
“怕個鳥,鯊魚一般不主動攻擊船。”
船長扶了扶帽子,故作鎮定,但額角的冷汗已經出賣了他。
巴頌心中的不安,在此刻達到了頂點。
“別管那是什么!全速前進!馬上靠岸!”他對著船長大吼。
船長不以為意地撇了撇嘴,剛想說幾句場面話。
轟!
一聲巨響從船底傳來!
整艘帆船猛地向上一抬,緊接著便是一陣天旋地轉的劇烈搖晃!
“啊!”
“抓住!都抓住!”
甲板上一片人仰馬翻。
而那個最先發現異常的小弟,因為正站在船舷邊,在這突如其來的巨震中根本無法站穩,一聲慘叫,整個人被直接甩飛了出去!
“噗通!”
“阿光掉下去了!”有人驚呼。
剛穩住身形的眾人看到這一幕頓時倒吸一口涼氣,要知道這下面可是有一條鯊魚!
“快!扔救生繩!”
混亂中,一根粗壯的繩索被扔了下去。
而掉入海中的阿光只希望那條鯊魚看不上自己這么小的肉,他拼命地朝著船只劃去。
他根本不敢東張西望,總覺的那條鯊魚在自己的背后。
而此事,繩子已經被放了下來。
落水的阿光在水中拼命掙扎,看到繩子立刻一把死死抓住,并且在身上纏繞了好幾圈。
“快!拉住!往上爬!”
眾人七手八腳地開始往上拉繩子。
阿光手腳并用,狼狽地向上攀爬。
眼看就要被拉上甲板,船上的眾人甚至松了口氣,有人還開起了玩笑。
“你小子命大!上來罰你三杯!”
“還好那鯊魚夠大,看不上你那么曉得肉哈哈!”
就在這一刻,阿光身下的海面,毫無征兆地……炸開了!
那不是浪花,而是一片陰影的崛起!
一張無法用語言形容的血盆大口,從水中沖天而起!
“啊——”
阿光的慘叫只發出半聲,便戛然而止。
在甲板上所有人驚駭欲絕的目光中,他連同他緊握的救生繩,被那張巨口一口吞下。
甚至沒有咀嚼,就那么直接消失了。
咔嚓!
繃緊的繩索,應聲而斷。
所有人都僵立在原地。
他們的視野里,只剩那張巨口緩緩閉合后,一排排利刃般的牙齒,以及毫無任何感情的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