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豹和文貍縱然心中對人類有萬般不屑,對黃仁有千般疑慮,但山鬼是它們的少主。
它們只能聽山鬼的。
而山鬼也只能聽黃仁的。
所以,二妖也只能暫時按下殺心,恭敬領命。
兩股筑基期的恐怖妖氣緩緩收斂,但那雙盯著黃仁的獸瞳里的警告意味,卻絲毫未減。
黃仁何等人物?
臉皮厚度堪比鵝城新修的城墻!
他仿佛完全沒看見那幾乎要把他戳穿的眼神,臉上笑出了一朵菊花,搓著手道:
“好好好!太好了!鵝城得二位長老相助,真乃如虎添翼,如……如豹添爪,如貍添尾!蓬蓽生輝啊!”
他轉頭就吆喝起來:“二狗!死哪去了?快!給兩位新來的長老安排……呃,安排最好的洞府!
要坐北朝南,冬暖夏涼,能看到山景還能曬到太陽的!
再去倉庫領……領二十只肥竹鼠,給長老們接風洗塵!”
二狗連滾爬爬地跑過來,對著兩位筑基大妖點頭哈腰,尾巴搖得快要斷掉:
“汪汪!(好漢……啊不,長老這邊請汪!)”
赤豹打了個響鼻,火星子濺了二狗一臉,嚇得它一哆嗦。
文貍則只是冷冷地瞥了二狗一眼,二狗頓時感覺半邊身子都僵了。
“不必麻煩。”
山鬼皺了皺眉,開口道,“赤豹長老喜火,可在東面山崖尋一處向陽干燥的巖洞。
文貍長老性寒,西面竹林深處陰涼潮濕之處更為適宜。它們自有安排,無需你那些俗物。”
她實在看不慣黃仁把這套剝削勞動人民的做派用在自己族中長老身上。
黃仁從善如流:“少主說的是!是在下考慮不周了。二位長老請自便,鵝城范圍內,但有所需,盡管開口!千萬別客氣!”
心里想的卻是:‘省了省了!自帶干糧還不用管住宿,這性價比無敵了!’
赤豹和文貍對著山鬼微微頷首,算是領了情。
兩妖身形一動,赤豹化作一道火光掠向東山,文貍則如一道青煙融入西山竹林,很快各自尋了合心意的地方,氣息沉寂下去。
但那股無形的威懾力卻籠罩著鵝城,讓所有居民(包括妖)都感到一種沉甸甸的壓力與……安全感?
至少黃仁是這么覺得的。
他美滋滋地看著系統面板,雖然兩位長老沒簽賣身契,不算正式弟子,但宗門實力評估那一欄的數字可是實打實地往上猛躥了一截!
“嘿嘿,筑基期的保鏢,還是兩個!這安全感,杠杠的!”黃仁心里樂開了花,感覺腰板都直了不少。
然而,這份安全感并沒持續多久。
就在赤豹文貍入駐鵝城的第三天清晨,異變陡生!
嗚——嗚——嗚——
低沉凄厲的號角聲,突然從青丘山脈深處隱隱傳來,如同受傷巨獸的悲鳴,穿透云霧,回蕩在群山之間。
這號角聲似乎蘊含著某種奇異的力量,鵝城內所有妖族,無論修為高低,無論原本在做什么,都在這一刻齊齊停下了動作,下意識地望向號角傳來的方向。
山鬼猛地從打坐中驚醒,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赤豹從東山巖洞中竄出,周身火焰不受控制地升騰,對著深山發出低沉威脅的咆哮。
文貍悄無聲息地出現在竹林邊緣,冰冷的豎瞳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甚至連沒心沒肺的元寶都放下了啃了一半的竹子,不安地扭動著胖乎乎的身體。
喜兒嚇得直接鉆進了黃仁的衣襟里。
“是……萬妖盟的征召號角!”
山鬼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只有在遭遇巨大危機,需要征調所有妖族力量時才會吹響!難道深處的戰斗已經慘烈到這種地步了?”
黃仁心里咯噔一下:‘萬妖盟?聽著就不是善茬!征召?難道要拉壯丁?’
他的預感很快得到了證實。
號角聲過后不到一個時辰,鵝城東面的天空,便出現了十幾個黑點。
黑點迅速放大,竟是十幾只猙獰的妖禽!
這些妖禽種類不一,有翼展超過五米的鐵爪鷹,有通體燃燒著幽藍鬼火的骨鳥,有長著三個腦袋的怪鴉……
它們共同的特點是眼神兇戾,身上帶著濃烈的血腥煞氣,顯然剛從慘烈的戰場上下來。
為首的一只,竟是一只修為達到筑基中期的雙頭禿鷲!
一個頭眼神銳利,掃視下方,另一個頭則不斷滴落著腥臭的涎水,發出呱噪的叫聲。
妖禽群在鵝城上空盤旋,強大的妖氣混合著戰場帶來的殺伐之氣,如同烏云蓋頂,讓城中的低階妖族和人類村民瑟瑟發抖,連大氣都不敢喘。
那雙頭禿鷲銳利的目光掃過鵝城,尤其在感受到赤豹、文貍以及山鬼那獨特的氣息時,明顯停頓了一下,閃過一絲詫異,但隨即被蠻橫所取代。
它其中一個頭開口,聲音尖銳刺耳,如同金屬刮擦:
“下方妖族聽著!奉萬妖盟赤蝗妖王之命,征調所有筑基期及以上妖族,即刻前往黑風谷集結,抵御人族修士進犯!違令者,視為叛盟,格殺勿論!”
另一個頭接著呱噪叫道:“格殺勿論!呱!吃光!呱!”
“征調?”黃仁眉頭緊鎖。
這分明就是強拉壯丁!而且還是去當炮灰!
赤豹發出一聲憤怒的低吼,火焰沖天而起:“放屁!赤蝗算什么東西!也配征調我山鬼一族?”
文貍雖未說話,但周身寒氣大盛,空中甚至開始飄落細小的冰晶。
山鬼小臉緊繃,上前一步,朗聲道:“我乃山鬼一族少主,此地乃我庇護之城。萬妖盟的征召,我族自有決斷,不勞赤蝗妖王費心!”
那雙頭禿鷲似乎早就料到會遭到抵抗,兩個頭同時發出譏諷的怪笑。
“山鬼一族?哼,聽說你們的老巢都被打爛了,族長都不知道逃到哪里去了,還擺什么少主的架子?”銳利頭的語氣充滿不屑。
“少主?呱!細皮嫩肉,正好給妖王大人當點心!呱!”涎水頭呱噪著。
“放肆!”赤豹暴怒,化作一道火光直沖天空,巨大的燃燒豹爪狠狠拍向那雙頭禿鷲!
文貍也瞬間出手,無數道極寒冰刺無聲無息地射向妖禽群!
筑基期大妖的含怒一擊,威力驚人!
那雙頭禿鷲顯然沒料到對方說打就打,而且實力如此強橫,嚇得怪叫一聲,慌忙閃避。
但它身后的幾只練氣期妖禽就沒那么好運了,瞬間被赤豹的火焰點燃,慘叫著化作火球墜落,或者被文貍的冰刺貫穿,凍成冰坨摔得粉碎。
空中頓時亂成一團,羽毛夾雜著火焰和冰屑四處飛濺。
“你們敢抗命!還敢殺我使者!等著被滅族吧!”雙頭禿鷲狼狽地躲開攻擊,氣得兩個頭哇哇亂叫,卻不敢再上前,撂下狠話,帶著剩余的妖禽倉皇逃向深山。
戰斗結束得很快,但鵝城上空的氣氛卻更加凝重了。
山鬼臉色蒼白,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憤怒和……一絲絕望。
族長不知所蹤?
族地被攻破?
這個消息如同重錘砸在她的心上。
赤豹和文貍落回地面,臉色也無比難看。
它們不怕這些使者,但萬妖盟的恐怖,它們是知道的。
抗命的下場,絕對是雷霆般的報復。
黃仁的心也沉到了谷底。
麻煩大了!
剛應付完內部的階級矛盾,外部的種族沖突就來了。
而且還是被強行卷入妖族內戰,甚至可能因此得罪一個聽起來就不好惹的“萬妖盟”!
“媽的,這赤蝗妖王是哪個旮旯冒出來的?聽起來像個蟲子成精?口氣倒不小!”黃仁罵罵咧咧,試圖緩解一下緊張氣氛。
山鬼看了他一眼,語氣低沉:“赤蝗妖王本體乃是一只千年血蝗,修為已至金丹初期,性情殘暴,嗜血貪婪,麾下蟲族妖兵數以萬計,是此次動亂中崛起最快的大妖王之一。我們……惹上大麻煩了。”
金丹期妖王!
數以萬計的妖兵!
黃仁感覺頭皮一陣發麻。這實力對比,鵝城簡直就是個新手村啊!
人家隨便派個小分隊就能平推了!
“這可如何是好?”黃仁搓著光頭,原地轉圈,“跑路?不行,山鬼你走不了……硬抗?肯定是死路一條……投降?估計人家只想把我們當點心……”
就在黃仁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時,一直沉默的文貍忽然開口,聲音依舊冰冷,但卻帶來了一絲不同的信息:
“少主,黃城主。方才那禿鷲提及,征調是為了抵御‘人族修士進犯’。”
黃仁一愣:“人族修士?進犯青丘山?他們想干什么?”
赤豹哼了一聲:“還能干什么?無非是趁著我妖族內亂,想來撿便宜,搶奪靈材礦脈,或者……執行他們那所謂的‘降妖除魔’!”
黃仁眼睛卻猛地一亮!
人族修士!
對啊!我怎么忘了這茬!我自己不就是個人嗎?雖然是個禿驢,但本質還是人啊!
雖然云仙子那樣講道理的名門正派修士不多,但人族大軍一來,局面豈不是更亂了?亂世才能摸魚啊!
一個大膽的、極其符合他“地主”風格的計劃,瞬間在他腦海中成型。
“二位長老!”黃仁猛地停下腳步,臉上露出了熟悉的、帶著幾分奸猾的笑容,“你們說,如果我們……稍微向‘人族修士’那邊靠攏那么一點點,假裝我們是備受妖族壓迫、渴望人族王師來臨、替天行道的……帶路黨,怎么樣?”
山鬼、赤豹、文貍:“???”
黃仁冷笑:“你看啊!我們鵝城,表面上看,是人類和妖族‘和諧共處’,實際上呢?是我這個人類城主,忍辱負重,在妖族的魔爪下(他指了指山鬼和兩位長老,被齊齊瞪了一眼),艱難地庇護著一城的人類百姓啊!我們日夜期盼著人族修士的到來,撥亂反正,解救我們于水火之中!”
“等那些人族修士來了,我們先是哭訴一番悲慘遭遇,然后主動提供青丘山內部的情報,甚至表示愿意幫忙帶路……到時候,讓他們和那什么赤蝗妖王狗咬狗!我們鵝城不就安全了?說不定還能從中撈點好處!”
山鬼聽得目瞪口呆,她從未見過如此……無恥之人!
竟然想同時欺騙妖族和人族?
赤豹和文貍也是面面相覷,這套操作簡直刷新了它們的三觀。
“你……你這是在與虎謀皮!”山鬼忍不住道,“人族修士難道就會相信你?他們若是發現你與妖族的關系,第一個要除掉的就是你!”
“嘿嘿,這就要看演技和操作了。”黃仁得意地摸著下巴,“風險肯定有,但總比現在直接被萬妖盟當成叛徒碾死強吧?這叫戰略性轉移矛盾!再說了,萬一來的真是云仙子那樣的講究人呢?”
雖然覺得黃仁的計劃離譜又冒險,但眼下似乎也沒有更好的辦法。硬抗萬妖盟無疑是死路一條。
山鬼沉默良久,最終咬了咬牙,對赤豹和文貍道:“兩位長老,暫時……就先按他說的做。收斂妖氣,盡量不要暴露修為。我們先看看情況再說。”
赤豹低吼一聲,算是默認。文貍也微微頷首。
于是,在黃仁的騷操作下,鵝城開始了一場轟轟烈烈的“偽裝運動”。
城墻上的猴妖巡邏隊撤了下來,換成了手持竹槍、戰戰兢兢的人類村民。
鬣狗妖們被嚴令禁止直立行走和說人話,全部趕回窩里趴著,假裝是圈養的看門狗——雖然品種有點奇特。
赤豹被迫躲進東山巖洞深處,收斂所有火焰,假裝自己是一塊紅色的巨石。
文貍則藏在西竹林的寒潭里,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山鬼最為難,她與鵝城綁定,無法完全隱藏氣息,只能盡量待在宗門大殿附近,用黃仁不知道從哪個犄角旮旯翻出來的劣質香火熏著自己,試圖掩蓋那純凈的山靈之氣,假裝自己是個被供奉的野神牌位。
整個鵝城,一時間變得“妖氣淡薄”,“人味十足”,充滿了“被妖族壓迫后的凄風苦雨”氛圍。
黃仁甚至還親自操刀,撰寫了一本聲情并茂的《鵝城血淚史》,準備等人族修士來了就拿出來哭訴。
就在這種詭異而緊張的準備中,幾天后的一個傍晚,鵝城派往外界的“商業代表”周扒皮,連滾爬爬、鼻青臉腫地逃了回來,帶來一個更勁爆的消息:
“黃……黃老爺!不好了!外面……外面來了好多仙師!殺氣騰騰!說是要……要清剿青丘山妖孽,蕩平魔窟!眼看就要到咱們這兒了!領頭的那個老道士,看起來好兇啊!”
黃仁一聽,不驚反喜,猛地一拍大腿:
“來了!肥羊……啊不是,王師終于來了!快!快準備起來!哭得慘一點!能不能混過去,就看這一哆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