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千噸重的合金破冰頭狠狠撞在萬載冰蓋上。
伴隨一陣令人牙酸的碎裂聲，幾十米高的浪花夾雜著冰渣沖天而起。
“老板，這破地方連個信號塔都沒有。”
陸亦辰裹著一件亮銀色的羽絨服，從船艙里蹦了出來。
他手里拎著一捆紅底白字的橫幅，臉色被凍得發青。
“普羅米修斯，測一下這兒的經緯度。”
蘇蕪踩著特制的防滑靴走上甲板。
她手里端著一杯還在冒熱氣的熱可可，霧氣遮住了大半張臉。
“經緯度無意義，這片空間已經發生了物理折疊?！?br/>普羅米修斯穿著單薄的西裝，像根電線桿一樣立在風口。
他眼中的藍光穿透漫天風雪，掃視著前方白茫茫的一片。
“那就直接開整吧，趁著天還沒黑透?！?br/>蘇蕪抿了一口熱可可，對著陸亦辰揚了揚下巴。
陸亦辰嘿嘿一笑，招呼起幾個神劍局的壯漢。
幾個人扛著打樁機和橫幅，直接從甲板跳到了冰面上。
“咔嚓”幾聲巨響，四根十幾米高的鋼管直接釘進了冰川。
一幅巨大的橫幅在北極風中呼啦啦展開，紅得刺眼。
上面用金粉漆寫著幾個大字：“此處拆遷，違者必究，涅槃物業宣”。
陸亦辰又從兜里掏出一疊不干膠，在那兒圍著冰川轉圈貼。
每一張膠貼上都畫著一個碩大的“拆”字，外面還套了個紅圈。
“這下規整多了，看著就有一股子拆遷辦的味道?！?br/>陸亦辰拍了拍手，哈出一口白氣。
話音剛落，原本平整的冰面突然劇烈顫抖起來。
無數細密的裂紋從橫幅底下迅速蔓延，像是一張張裂開的大嘴。
“哪兒來的野種，敢在北極冰宮撒野？”
一道尖銳的聲音穿透風雪，帶著陣陣刺骨的寒意。
幾百個穿著冰晶甲胄、手持長槍的士兵從地縫里鉆了出來。
他們胯下騎著通體雪白的冰原狼，狼嘴里噴著藍色的火焰。
為首的一個統領，滿頭銀發，坐在三米高的巨狼背上。
他用長槍指著陸亦辰，眼神里全是不屑。
“這一帶是寒冰老祖的私人領地，擅闖者死?！?br/>統領勒住巨狼，冰冷的槍尖離陸亦辰的腦門只有幾厘米。
陸亦辰動都沒動，反而從兜里摸出了個計算器。
“私人領地？有地契嗎？有建設規劃許可證嗎？”
陸亦辰的手指在鍵盤上飛快點著，發出清脆的嗒嗒聲。
統領愣了一下，似乎沒聽懂這兩個詞的意思。
“少廢話，入場費三千萬宇宙幣，現在交錢，留你們全尸?！?br/>統領的長槍微微下壓，帶起一陣凍結空氣的壓力。
“三千萬？”
陸亦辰夸張地叫了一聲，把計算器屏幕懟到了統領臉前。
“這位大哥，你這價格漲得有點離譜啊。”
“我這兒也有一份清單，麻煩你先核對一下?！?br/>統領低下頭，盯著那窄小的屏幕。
“過去三百年，你們非法侵占全球公海海域，造成航道阻塞費一百億?！?br/>“私自排放寒冰之氣影響溫室效應，氣候補償費一百二十億?！?br/>“還有這幾萬畝冰川的長期租賃費，利滾利，共計四百億。”
陸亦辰又在那兒猛按了幾下等號。
“抹個零頭，給你們算四百億整數，現在交錢，我們只拆房，不拆人?！?br/>統領的臉瞬間憋成了紫色。
他活了幾百年，還是第一次聽見有人管他要“租金”。
“找死！冰龍卷，給我把這群凡人攪碎！”
統領憤怒地揮動長槍，身后的幾百名騎兵齊聲吶喊。
一股龐大的靈力波動在冰面上瘋狂聚集。
周圍的風雪像是被磁鐵吸引，瞬間形成了一個幾百米高的旋渦。
旋渦邊緣密布著淡藍色的冰刃，切在金屬甲板上火星四濺。
陸亦辰縮了縮脖子，倒退兩步，退到了普羅米修斯身邊。
“老普，這活兒歸你，我這計算器防不了水。”
普羅米修斯推了推眼鏡，手臂上的皮膚開始迅速分化。
數以萬計的微型噴頭從他的指尖探了出來，散發著橘紅色的火光。
“檢測到大規模冰核聚集，啟動工業大功率除霜程序?！?br/>普羅米修斯的聲音平靜得像是在讀說明書。
他右手猛地向下一拍，一股極度濃縮的高溫脈沖瞬間爆發。
這種紅色的波紋呈扇形散開，所過之處，冰面瞬間氣化。
原本氣勢洶洶的冰龍卷在接觸到這股波紋的瞬間，像是啞火的炮仗。
冰刃在零點幾秒內融化成水蒸汽，又被高溫蒸發殆盡。
方圓一公里的風雪直接被清空，露出了黑色的海面基底。
那統領還在擺pose，長槍舉在半空，動作滑稽極了。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普羅米修斯又是一指。
一團冰藍色的冷凍液反向噴射，精準地包裹了統領全身。
統領和他胯下的巨狼瞬間被凍成了一個巨大的冰塊。
由于速度太快，他臉上那股驚愕的表情被完整地保存了下來。
“反應速度太慢，算力等級評定為F?！?br/>普羅米修斯收回手，指尖的紅光逐漸熄滅。
陸亦辰大搖大擺地走過去，從兜里翻出一張快遞單。
他直接把快遞單拍在了那塊大冰磚的腦門上。
上面歪歪扭扭寫著幾個字：“順豐包郵，收件人：神劍局看守所”。
“好了，雜魚清完了，咱們該見正主了。”
蘇蕪喝完最后一口熱可可，順手把紙杯丟進了普羅米修斯懷里。
她越過那堆凍成雕像的騎兵，徑直朝冰原深處的一座宮殿走去。
那宮殿通體由透明的萬年冰髓雕成，在陽光下閃著夢幻的流光。
但在蘇蕪眼里，這地方橫看豎看都透著一股“違章”的氣息。
她走到宮殿厚重的大門前，也沒敲門，直接就是一腳。
“轟”的一聲，足以抵擋核彈攻擊的冰髓大門應聲而碎。
里面的大廳極廣，地毯是用極地熊王的皮縫制的。
正中央的王座上，坐著一個枯瘦如柴的老者。
老者閉著眼，周身縈繞著九層深藍色的寒冰護罩。
每一層護罩都在瘋狂旋轉，發出的嗡鳴聲讓大廳里的空氣都在震顫。
“蘇蕪，你破了老夫的陣法，還打傷我門人，真當修仙界無人了？”
老者緩緩睜眼，瞳孔里竟然是一片死寂的雪白色。
他每說一個字，大廳里的溫度就下降幾十度。
陸亦辰剛進門就打了個響亮的噴嚏。
“阿嚏！我說這位老祖，你這兒裝修多久了？”
陸亦辰一邊揉鼻子，一邊從懷里掏出一臺精密的手持檢測儀。
他對著空氣一頓亂晃，檢測儀發出了急促的報警聲。
“老板，出大事了，這地方甲醛嚴重超標?！?br/>蘇蕪環視了一圈這華麗得過頭的宮殿，冷笑一聲。
“甲醛超標還是小事，關鍵是這地方沒經過消防驗收?！?br/>她往前走了一步，高跟鞋在冰面上敲出清脆的回響。
“你是寒冰老祖吧？”
“這處宮殿建在南極核心生態區，嚴重破壞了企鵝的繁殖地。”
“根據《星際環境資產管理條例》第十七條，這里被定義為違章建筑。”
蘇蕪停下腳步，離那九層護罩只有不到一米的距離。
老者氣得渾身顫抖，身后的冰柱紛紛炸裂。
“違章？這宮殿建于三千年前，那時候還沒你這小娃呢！”
“那是歷史遺留問題，歸我們管之后，遺留問題也得拆?！?br/>蘇蕪伸出一根手指，輕輕點在最外層的護罩上。
一縷黑色的代碼順著她的指尖蔓延開來。
原本堅不可摧的深藍色護罩，在觸碰到代碼的瞬間，瞬間崩解成無數0和1。
老者的眼珠子差點瞪出來，那是他苦修千年的本命護盾。
“普羅米修斯，把拆遷補償款給他算算?！?br/>蘇蕪轉過身，已經懶得再看那老頭一眼。
普羅米修斯從背后拿出一疊厚厚的文件，直接扔到了老者懷里。
“拆遷補償費兩元，由于您長期非法占用土地，需補繳滯納金五百億?！?br/>“扣除補償款后，您還欠我們涅槃物業四百九十九億九千九百九十八元?！?br/>普羅米修斯面無表情地補充了一句。
老者看著那兩塊錢的補償標準，又看了看那五百億的欠單。
他大吼一聲，直接噴出一口心頭血，氣息瞬間萎靡了下去。
“你……你們這是強盜！”
“糾正一下，這叫基于法理的強制資產回收?！?br/>陸亦辰在一旁已經拿出了卷尺，開始在那兒丈量承重墻。
“老板，這柱子含金量挺高，拆了能換不少錢?！?br/>蘇蕪看著大廳后方，那里隱約有一道黑色的裂縫在閃爍。
“笑臉給你的東西，就在那裂縫后面吧？”
蘇蕪的聲音突然壓得很低，帶著一絲不可捉摸的危險。
老者的臉色變了，原本的憤怒變成了極度的驚恐。
“你……你怎么知道他的存在？”
“因為他現在的網費，也是我在收?！?br/>蘇蕪右手猛地握拳，整個冰晶大廳瞬間劇烈搖晃起來。
那些原本晶瑩剔透的墻壁，開始出現大面積的黑化。
“普羅米修斯，建立防火墻，把這個坐標徹底抹除。”
隨著蘇蕪的命令，無數密集的代碼字符從大廳穹頂垂落。
老者驚恐地發現，自己的身體竟然也開始變得模糊，逐漸像素化。
“不！這是我的領地，我才是這里的主宰！”
他瘋狂地揮舞手臂，試圖調動最后一點寒冰之力。
但那些靈力在觸碰到黑色的代碼字符時，就像冰塊遇到了濃硫酸。
“主宰？”
蘇蕪看著已經在消失邊緣的老者，眼中沒有一絲溫度。
“從現在起，這兒劃歸‘涅槃物流南極倉庫’?！?br/>“你，因為KPI考核不及格，被永久開除了?！?br/>最后一絲藍光在老者眼中熄滅，整座宮殿瞬間坍塌縮減。
原本宏偉的冰宮在幾秒鐘內，變成了一個只有巴掌大的黑色魔方。
魔方上跳動著密集的紅光，那是被封印的數據流。
陸亦辰彎腰撿起魔方，隨手拋了拋。
“老板，那裂縫里的東西好像跑了?！?br/>他指著原本裂縫存在的位置，那里只剩下一片虛無。
蘇蕪抬頭看向灰蒙蒙的天空，眼神深邃。
“跑不了，它在給我指路呢。”
她轉過身，大步朝破冰船走去。
“普羅米修斯，發個全服通告?！?br/>“地球大區南極副本已清理完畢，下一步，去接管那個老掉牙的‘眾神殿’?！?br/>冰原上的風再次刮起，帶走了這里最后一點文明的痕跡。
剩下的只有滿地的狼藉，和那張寫著“拆”字的破爛膠貼。
在那堆破碎的冰渣里，一張被凍得發青的笑臉圖案正緩緩消融。
海面上，巨大的破冰船發出一聲沉悶的汽笛，破開波浪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