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歷了一出出荒唐而又現實的戲碼，葉凌與劉虎頭各自拱手分別。
劉虎頭調動的事情還要幾天。
具體會被調到哪里，他自己其實也不清楚。
至于葉凌。
倒是早早有了去處。
戰事吃緊，各級中下層將領缺額嚴重。
一個芝麻綠豆的九品校尉，無需勞動上官費心安排。
駐地，亂石坡。
距白石關二十里，麾下兵丁八十三人。
返回的左將軍行營門口與陳龍會合，葉凌又一次見識到城中各路牛鬼蛇神的斂財本身。
辦理完各項手續，時間早已經過了午夜。
午夜宵禁。
官民人等無令牌不得出城。
要么在城里街頭露宿一夜，要么跟著招攬生意的小二，去住一晚十兩銀子的大通鋪。
二十兩，一間廂房。
五十兩，天字廂房。
童叟無欺，任君選擇。
要是分文沒有，真的想要露宿街頭。
小二還會好心地提醒你，一旦被巡夜兵丁抓住，沒有二三十兩別想脫身。
我是官職在身？
不好意思。
這里是兵部侍郎，朝廷委任的左將軍宋大人的行營所在地。
官職再大。
還能打得過，宋大人親自下達的宵禁命令？
本著財去人安樂的原則。
葉凌開了一間二十兩的廂房，捎帶手請陳龍一塊休息。
“每次來宋大人的行營，我就感覺脫了一層皮，吃飯喝水，住宿休息全都要錢，萬幸宋大人還剩下幾分文人的顏面，沒有勞什子的入城費?！?/p>
返回到白石關的路上，陳龍哭笑不得地抱怨行營就是一頭吞金獸。
但凡捎帶一點錢，都有可能顏面掃地。
葉凌附和道：“確實如此，我昨日結交了一名邊軍武官，若不是我身上還剩幾兩銀子，只怕這位校尉能夠被那群小人活活刁難死。”
“葉兄會做人，又有陸大人贈予的銀錢，只要多多結交善緣，未來的前途不可限量，爭取成為宋大人的親軍，一旦戰事不利，跟在宋大人身邊可保安然無恙?！?/p>
陳龍尚不知道，大人們據守不出的安排，好心提醒葉凌千萬別舍不得銀子。
大戰一觸即發。
說不準啥時候，他們這群下層軍官就要被送到關外當炮灰。
“到了?！?/p>
經過大半天的路程，馬車將二人送到一處破破爛爛的營寨外頭。
葉凌定睛一瞧，皺眉道：“陳大哥，營門外首級是怎么回事？”
“殺雞儆猴的亂兵。”
陳龍隨口說起掛在營門口的幾顆人頭，皆是前不久殺官投敵的亂兵。
幾人夜里割下營官首級，妄圖逃出白石關，投奔關外的北蠻狼族。
說著，陳龍趁著大嗓門喊道：“人是不是死光，出來幾個迎接你們的新校尉?！?/p>
話音落下不久，營帳里匆匆跑出來一人。
“小人參見陳校尉，參見大人?！?/p>
須臾，一名衣衫凌亂的中年漢子跑來行禮。
“接著。”
陳龍將車上的弓箭，寶刀，裝著官服穿戴包裹丟給男人，說道：“聽仔細了，這位是朝廷委派的九品仁勇校尉葉凌。”
“好生伺候著，不然，小心你的腦袋也掛在桿子上面”
“參見葉校尉。”
男人撲通跪在地上行大禮。
陳龍大大咧咧地說道：“葉兄，此人名叫韓小山，乃是營中兩名隊正之一，至于另一個人隊正，努，掛在桿子上呢?！?/p>
葉凌面無表情地看了一眼營門口的首級。
夏制，十人為一伙，設一名伙長。
五十人為一隊，設隊正。
簡單來說，相當于現代的班長，排長。
區別是排長屬于軍官，隊正沒有品級。
隊正往上就是多如牛毛的九品校尉，勉勉強強算是連長。
管著一百人，直屬上司是八品御虜校尉。
“葉兄，韓小山為人還算機靈，有什么不懂的地方，你盡可以問他，某家還要回關接收新來的兵丁，過幾日閑下來，某家再來找葉兄?！?/p>
“陳兄慢走?！?/p>
葉凌抱拳拱手，目送馬車緩緩離去。
一趟白石縣城之行，葉凌足足花了兩千五百兩白銀。
今早離開。
葉凌又塞給陳龍十片金葉子。
沒來之前的雄心壯志，早就隨著邊關各種魔幻現實而消失。
上陣殺敵，建功立業沒問題。
前提是你要有錢。
沒錢沒勢沒人脈，縱然葉凌單槍匹馬，擒拿狼蠻十八部的共主狼王，不但一分功勞分不到。
沒準，當天夜里就是人間蒸發。
“校尉，校尉？”
“何事？”
有些走神的葉凌回頭看向韓小山。
韓小山滿臉諂媚道：“校尉大人一路舟車，要不要先回營帳休息？”
“頭前帶路?！?/p>
葉凌不置可否道。
隨即，韓小山扛著葉凌的各種家當在前面帶路。
走進大營內部，葉凌臉色比鍋底還要黑。
娘希匹。
太辣眼睛了！
營中兵丁就跟孤魂野鬼似的，走路都發飄。
面黃肌瘦，衣衫襤褸。
除了少部分兵丁還像個人。
其余兵丁與逃荒流民別無二致。
同時。
葉凌還看到不遠處，一名彪形大漢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身上不著寸縷。
身旁跪著一名粗手大腳的女人。
只見女子賣力給壯漢揉背，四周的兵丁彷佛沒有看到。
“韓隊正，老子的大營挺熱鬧啊?！?/p>
葉凌停下腳步。
“校尉，您初來乍到不懂這里面的情況，那人名叫焦勇，出身于邊陲豪族，只等家里的送來銀子，焦勇就會……就會……”
“就會捐官，離開這里，對嗎？”
葉凌問道。
韓小虎苦笑著點頭。
上面的將軍，大人將前線大軍搞得一團亂，下面自然是有樣學樣。
治軍不嚴，糧草不齊。
軍法啥的自然也就形同虛設。
“就是你了。”
聽完對方出身來歷，葉凌暗暗冷笑。
正愁如何搞出一場屬于他的新官上任三把火。
焦勇好死不死撞到槍口上！
當地豪族，意味著此人是地頭蛇。
等著家中送銀子捐官。
說明焦虎家里銀錢有限，需要一段時間籌措銀子，算不上本地大族。
“爾等聽著，本官乃是朝廷任命的九品仁勇校尉，負責統帥爾等?！?/p>
葉凌拋下韓小山，大步流星走到營地中間。
掏出校尉令牌表明身份。
命令手持武器的衛兵拘押焦勇，就地正法！
四周一片嘩然。
誰也沒想到，新來的營官這么勇。
上任第一天就要殺人立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