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聞哲一愣，示意他坐下細說。陳東門翻開書本，指著其中一頁：“北宋景祐年間建長寧書院時，鳳展坪就叫‘鳳棲坪’，說是有鳳凰落在這兒的梧桐樹上，當時的知府周元誠還寫過‘鳳棲坪上生祥瑞，書院街中蘊文光’的詩句。后來明末戰亂，梧桐樹被燒了，才改叫‘鳳展坪’，取‘鳳凰展翅，再造生機’的意思?！彼帜贸鲆环莸刭|勘察報告，“而且這地方是‘藏風聚氣’的吉地，后山是‘玄武靠山’，前江是‘朱雀朝水’，住這兒的人歷來人丁興旺，明清時出了三個舉人，都是鳳展坪的村民?！?/p>
聞哲眼睛一亮，
看著陳東門笑道：
“你的思路倒是清新的很?！彼靼钻悥|門的想法，是用古籍的記載，造一個傳說出來，利用普通人的心理，接受搬遷的方案。
“東門，你既然有想法，干脆去指揮部，跟著魏主任干。把這件事做好了，你就立功了?！?/p>
他又對梅江濤說：
“你同東門把這些資料梳理一下，最好能整理成冊?！?/p>
梅江濤忙應了，他也佩服陳東門的“旁門左道”，是應對普通老百姓訴求的好辦法。
陳東門見梅江濤出去，才說：
“聞市長，這事呀，可能要用些旁門左道的東西才行?！?/p>
聞哲一愣，不明白陳東門的意思，問：
“什么‘旁門左道’？說說?！?/p>
陳東門笑了，說：
“小時候聽我爺爺講古，就是講古代的故事，講的最多的是史記、資治通鑒上的事。古代的人，辦大事前喜歡制造祥瑞、調動人心、民意。什么‘劉邦斬白蛇起義’，說劉邦起兵反秦時，特意制造‘斬白蛇’的祥瑞。他聲稱路上遇到一條大白蛇擋路，醉酒后揮劍將蛇斬斷，隨后有人看到一老婦哭訴，稱白蛇是‘白帝之子’，被‘赤帝之子’的劉邦所殺。這個祥瑞直接將劉邦打造成天命所歸的領袖，讓追隨者相信他起兵是順應天意，迅速凝聚了反秦力量。什么武則天‘洛書獻瑞’。武則天圖謀稱帝時，授意親信偽造‘瑞石’。瑞石從洛水中撈出，上面刻著‘圣母臨人，永昌帝業’的鬼話，號稱是上天降下的吉兆。 她借這個祥瑞宣稱自己稱帝是天意所向，不僅打消了部分朝臣的反對意見，還讓百姓接受‘女性稱帝’的特殊情況，為武周政權的建立鋪墊了民心基礎。什么朱元璋‘紅巾軍祥瑞造勢’，說朱元璋出生時‘紅光滿室、異香不散’的傳說?！?/p>
聞哲說：
“東門，你不念書研究歷史真是可惜了呵?？梢溃蚤T左道一不小心，就成了歪門斜道了！”
陳東門也不多說，笑道：
“聞市長放心，違法的事我哪敢干?！?/p>
第二天，陳東門拿著聞哲的手令到指揮部報到時，魏敬武正對著桌上的居民意愿調查表發愁。表格上大半“不同意”的紅叉刺得人眼睛發疼，最下方李守業等幾位老人的聯名簽字，更是像一塊巨石壓在心頭。
“東門，聞市長把你派來，說你有辦法做通這里居民的工作？”
魏敬武把一杯熱茶推過去，“現在老街的人就認祖宅、認風水，硬講政策根本聽不進去。”
陳東門忙起身恭敬的接過茶，從包里掏出《長寧地名考》和一疊復印件，攤在桌上，說：
“魏主任，我查了三天檔案館，鳳展坪的來歷不簡單。北宋叫‘鳳棲坪’，和書院同歲，還有當時的長寧知府題的詩為證。更關鍵的是，這地方的風水按易經算，是‘巽風聚氣’的吉地?！?/p>
他指著復印件上的勘界圖，“您看這批注，‘玄武靠山，朱雀朝水，利商利嗣’，明清時這兒出了三個舉人，還有不少商戶發家的記載?！?/p>
魏敬武眼睛一亮，隨即又皺起眉：
“光有古籍不夠啊，老街的老人最信眼見為實，還有祖上傳下來的說法?！?/p>
陳東門早有打算，又說：
“第一步先從李氏宗祠入手。李守業大爺是老街的領頭人，他十三世祖李興祖是鳳展坪茶園管事，《地名考》里有他的簽名。只要說服他，其他人就好辦了?！?/p>
三天后的李氏宗祠，紅燈高懸，香煙繚繞。陳東門和幾名指揮部的工作人員，把古籍、拓片、舊物一一擺放在供桌兩側，特意將《鳳棲坪采茶圖》掛在祖宗牌位旁。
李守業帶著幾位老人走進來，剛要發作，目光就被圖上的茶園吸引住了。
“這畫……怎么看著眼熟？”
李守業伸手想去摸，陳東門連忙遞上放大鏡：
“李大爺，您看這落款，是清代畫家王原祁的真跡復刻，畫的就是鳳展坪的茶園。您再看這角落的茶農，像不像您家祖墳碑上刻的‘興祖公’畫像？”
“還有，這是您十三世祖李興祖的親筆簽名，檔案館還有他當年的茶園賬本，上面寫著‘歲貢茶十斤，送書院待客’。您家祖上可是鳳展坪的功臣，這地方是您家的根啊。”
“鳳展坪要建新區，我們特意規劃了茶園遺址公園，還會立碑紀念當年的茶農，您家興祖公的名字肯定要刻在最前面?！?/p>
李守業的手微微顫抖，他接過賬本復印件，看著上面熟悉的“李”字，喉嚨動了動：
“可……可祖宅在老街，搬去新區就是忘本?！?/p>
陳東門拿出羅盤，在宗祠地面上放穩：
“大爺，您看這宗祠的朝向，是‘坐坎朝離’，按易經說屬‘水火既濟’，可老街地勢低洼，每年汛期都要淹水，氣脈早被沖散了。鳳展坪是‘坐巽朝乾’，巽為風為茶，乾為天為文，正好合了您家祖上種茶、書院興文的緣分，這才是真正的‘文脈相承’。”
這時，幾位婦女抱著孩子走進來，看到供桌上的茶具，忍不住低聲議論：
“這茶杯和我家傳下來的一模一樣。”
王玉派來的講解員適時上前：
“這是明清時鳳展坪茶商常用的茶具，當年您家的茶葉就是用這樣的杯子，送到書院給先生們品嘗的。點石王總說了，要是大家搬去新區，每家都能領到一套復刻版茶具，讓孩子們記住先祖的榮光。”
消息像長了翅膀，很快傳遍整條老街。當天下午，就有十幾戶居民來宗祠看展。
一周后。王玉通過點石旗下的文化公司，邀請省電視臺來拍攝《長寧文脈》紀錄片，第一站就選在鳳展坪。
鏡頭前，梁林教授對著航拍圖侃侃而談：
“鳳棲坪自古就是祥瑞之地，巽風聚氣，文脈昌盛。如今重建新區，既保古建又安民生，正是‘鳳凰展翅，再造生機’的寓意。”
李守業和幾位老人受邀出鏡，當記者問他們對搬遷的看法時，李守業看著鏡頭，鄭重地說：
“先祖在鳳展坪灑過汗，我們搬去新區，是續上祖宗的文脈?！?/p>
紀錄片播出當晚，魏敬武在宗祠擺了幾桌酒席，邀請老街居民聚餐。
王玉送來兩壇陳年米酒，向居民們敬酒：
“祝老街居民喬遷之喜，點石公司愿為每戶新居送上匾額，題‘鳳棲吉地’四字?！?/p>
酒過三巡，李守業端著酒杯走到陳東門面前：
“敬武老弟，我信你，也信王總、小陳。什么時候簽搬遷協議，我第一個簽！”
消息傳開，老街居民的態度徹底轉變。
半個月后，搬遷協議簽訂現場，鞭炮齊鳴。聞哲親自到場。
就在搬遷協議簽訂率達到七成時，老街突然傳出些閑話。有老人私下嘀咕：
“陳東門畢竟是市長司機，說的風水雖有古籍佐證，可終究不是專業人士。要是鳳展坪的吉地是編出來的，搬過去豈不是壞了家里的氣運？”
這話像顆小石子投進水里，原本松動的幾戶人家又猶豫起來，甚至有兩戶已經簽了協議的，托人來指揮部打聽能不能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