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理會。又是母親送來的飯菜吧。他已經(jīng)兩天沒怎么吃東西了，也絲毫感覺不到饑餓。
然而，過了一會兒，一絲若有若無的的香氣，開始從門縫里鉆了進來。
那是一種混合了黃油焦香和濃郁奶香的甜美味道。
他的肚子，不爭氣地“咕咕”叫了一聲。
他試圖忽略這股味道，但那香氣卻越來越濃，在他的鼻腔里、在他的腦海里，橫沖直撞。
最終，他還是沒能忍住。
他摘下耳機，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拖著僵硬的身體，走到了門前。
他沒有開門，只是蹲下身，將眼睛湊到了門縫邊。
門外，一個白色餐盒躺在地板上。
餐盒旁邊，是一張小小的卡片。
他看不清卡片上的字，但那塊拿破侖酥的香氣，攻破了他的心理防線。
又經(jīng)過了漫長的幾分鐘思想斗爭，他終于將房門拉開了一條小縫隙。
他將餐盒和卡片拿了進來，然后關(guān)上了門。
回到電腦桌前，他打開了餐盒。
那塊完美的拿破侖酥，躺在里面。
他拿起配套的小叉子，戳了一下。
“咔嚓——”
酥皮應聲而裂，發(fā)出悅耳的聲響。
他叉起一小塊，放入口中。
極致的酥脆，伴隨著香甜的卡仕達醬，在他的口腔里爆炸開來。
那純粹的美味，讓他那因為長期作息紊亂而變得遲鈍的味蕾，都被喚醒了。
他愣住了。
然后，他開始一小口、一小口地，吃了起來。
這大概是半個月以來，他吃下的第一口，能讓他感覺到“好吃”的食物。
吃完后，他才拿起那張卡片。
卡片上，是一行字跡：
“一千次的折疊，只為了一厘米的挺拔。你的人生，才剛剛開始開酥。想不想，親手創(chuàng)造一點“甜”？——你的鄰居，陳宇。”
沒有一句說教，沒有一句安慰。
只是陳述了一個關(guān)于甜點的事實，然后，發(fā)出了一個溫柔的邀請。
王子杰看著這句話，又看了看盤中剩下的拿破侖酥，眼神里第一次，出現(xiàn)了一絲情緒波動。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了窗邊，伸出手，將那厚重的窗簾，猛地一下，拉開了一道縫。
傍晚的金色陽光，瞬間涌了進來，在他的腳下，投下了一道光斑。
在那份特殊的“邀請函”送達后的第三天，就在王阿姨幾乎要以為失敗了的時候，奇跡發(fā)生了。
下午兩點，陳宇家的門鈴響了。
江芷云打開門，門外站著的，是一個身形高瘦的少年。
他穿著一身黑色的運動服，頭發(fā)有些凌亂，臉色過分蒼白。
他低著頭，眼神躲閃，整個人都散發(fā)著一種不安。
正是王子杰。
“你……你好，”他從牙縫里擠出了幾個字，“我……我找陳宇先生。”
江芷云立刻明白了一切。
她沒有表現(xiàn)出任何多余的驚訝，只是微笑著側(cè)過身：
“你好，請進吧，他正在廚房等你。”
王子杰拘謹?shù)負Q了鞋，低著頭，跟在江芷云身后，走進了這個他只在傳說中聽說過的地方。
客廳里，念念和陳凡正在地毯上玩樂高，看到他進來，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然后又繼續(xù)自己的游戲。
這種不被過度關(guān)注的氛圍，讓他稍微放松了一點點。
廚房里，陳宇正背對著門口，在一個巨大的操作臺前忙碌著。
他聽到了腳步聲，但沒有回頭，只是用平靜的聲音說：
“來了？圍裙在左手邊的掛鉤上，自己拿一件穿上。”
“然后，去把手洗干凈，用肥皂，洗三十秒。”
他的語氣，就像在對一個相熟已久的學徒下達指令，自然而然。
這種公事公辦的態(tài)度，反而讓王子杰感到了一種安全感。
他最害怕的，就是那種小心翼翼的同情。
他照著陳宇的吩咐，穿上了一件黑色的圍裙，然后走到水槽邊，仔仔細細地洗了手。
當他擦干手，走到那張巨大的操作臺前時，他才看清了臺面上擺放的東西。
電子秤、面粉、酵母、糖、鹽、牛奶、雞蛋、黃油……以及一些他叫不上名字的專業(yè)工具。
今天，他們要做的，不是拿破侖酥，而是一款對技術(shù)要求極高的面包，法式可頌。
“看過可頌的橫切面嗎？”
陳宇終于轉(zhuǎn)過頭，看了他一眼，問道。
王子杰搖了搖頭。
陳宇從旁邊拿起一個成品可頌，用一把鋒利的鋸齒刀，從中間切開。
如同蜂窩一般的組織結(jié)構(gòu)，瞬間展現(xiàn)在王子杰面前。
那層層疊疊、大小均勻的孔洞，在燈光下，十分精致。
“這些孔洞，是面皮和黃油在高溫下分離、膨脹后留下的空間。一個完美的可頌，應該有清晰的蜂窩組織。”
陳宇指著那個切面，解釋道：“而要做到這一點，從揉面開始，每一步，都不能出錯。”
說著，他將一堆材料推到了王子杰的面前。
“今天，我不動手，我只說，你來做。”
“所有材料的配比都在這張紙上，用電子秤，精確到克。”
“錯了，就全部倒掉，重來。”
王子杰看著那張寫滿了數(shù)字的配方單，深吸了一口氣，點了點頭。
沉默的烘焙課，正式開始。
第一關(guān)是揉面。
“將面粉、糖、鹽、酵母粉混合均勻。注意，鹽和酵母不能直接接觸，會影響發(fā)酵活性。”
王子杰學著陳宇的樣子，在面粉堆里挖了兩個小坑，將它們分開放置。
“加入冰牛奶和雞蛋，用手開始混合，直到?jīng)]有干粉。”
冰冷的液體和粉末，在他手中慢慢變成一團東西，手感怪異，讓他有些無所措手足。
“把它轉(zhuǎn)移到操作臺上，開始揉。用你的掌根，向前推，再卷回來。重復這個動作。”
王子杰開始模仿。
面團粘得到處都是，他的手上、操作臺上，一片狼藉。
他有些煩躁，力氣也用得越來越大。
“你太用力了。”陳宇的聲音及時響起，“揉面不是打架，不是力氣越大越好。你要去感受面筋的形成。”
“你看，它現(xiàn)在開始變得有彈性了，不再那么粘手了。找到這個節(jié)奏，保持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