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一根黑暗觸須，以一種極其緩慢，卻無比堅定的姿態(tài)，伸向了左前方一片看似與其他地方毫無區(qū)別的空白區(qū)域。
【……找到了。】
他的意念，帶著一絲疲憊，但更多的是完成KPI的興奮。
【這里，有一絲‘概念’，正在被‘絕對無’徹底‘消化’掉的邊緣。】
【它即將，從‘曾經(jīng)有’，變?yōu)椤畯氐谉o’。】
【在這個臨界點，它既不是‘有’，也不是‘無’。】
【這……是您需要的食材嗎？】
林楓的眼睛，瞬間亮了。
“干得漂亮！王經(jīng)理！”他毫不吝嗇自己的夸獎，“年終獎，我記下了！”
他心念一動，“虛無重塑者”的立方體，無聲地出現(xiàn)在王經(jīng)理的觸須前方。
“采集它！”
王經(jīng)理的觸須，輕輕的，在那片空白中一“撈”。
這一次，他不再是試圖“抓住”什么。
而是用自己“終結(jié)”的本源，與那絲即將徹底消失的“概念”產(chǎn)生了共鳴。
他像一個溫柔的引導(dǎo)者，對那個即將消逝的“概念”說：別怕，到這邊來，這里是你的歸宿。
嗡——
一縷比發(fā)絲還要纖細，幾乎無法被感知的、介于“存在”與“非存在”之間的“東西”，被他成功的，從“絕對無定義之域”中，分離了出來，并被“虛無重塑者”瞬間吸收。
“很好！第一個樣本到手！”林楓立刻開始分析。
【樣本名稱：一個已消亡宇宙的‘悲傷’概念的終極殘響】
【狀態(tài)：%已被‘無定義之域’同化】
【價值：可作為烹飪‘虛無’滋味的極品佐料】
林楓滿意地點了點頭。
雖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絲，但這證明了，他的思路是可行的！
王經(jīng)理，這個“首席虛無食材官”，找對人了！
“繼續(xù)！”林楓的意念充滿了鼓勵，“王經(jīng)理，拿出你的干勁來！把這片區(qū)域，給我好好地‘篩’一遍！所有這種介于‘有’與‘無’之間的‘概念食材’，我全都要！”
【……是。】
王經(jīng)理的回答，簡潔而有力。
雖然身體因為本源的消耗而變得更加虛幻，但他的精神（如果他有的話），卻異常亢奮。
他找到了一種全新的，“工作”的樂趣。
于是，在“絕對無定義之域”這片連神魔都會被抹除的禁忌之地，上演了極其詭異的一幕。
一艘散發(fā)著微光的飛船，靜靜地懸浮著。
飛船前方，一個由純粹黑暗構(gòu)成的龐大身影，正在一絲不茍地，用他的觸須，在這片空白中，一寸一寸地“搜刮”著什么。
他時而皺眉（雖然他沒有眉毛），似乎在嫌棄某片區(qū)域的“食材”品質(zhì)太差。
時而眼前一亮，小心翼翼地“撈”起一縷微不可察的“東西”，獻寶似的送入飛船前方的立方體中。
【報告老板，發(fā)現(xiàn)‘一個哲學(xué)家的‘困惑’概念’的殘響，純度很高！】
【報告老板，這邊有一片‘一個文明的‘驕傲’概念’的碎片，正在被快速消化，得趕緊撈！】
【老板，這個不行，是‘一個懦夫的‘恐懼’概念’，雜質(zhì)太多，影響整體風(fēng)味……】
他的嘴里，不停地向林楓進行著匯報。
雖然他抱怨著工作辛苦，吐槽著食材難找，但他的身體，卻誠實得很。每一根觸須，都在以最高效率運作著，生怕漏掉了任何一點有價值的“食材”。
“遠游者號”里的超脫者們，已經(jīng)徹底麻木了。
他們看著那個不久前還讓他們感到絕望的腐朽之王，此刻正像一個在海邊趕海，努力撿著貝殼的老漁民，為了一點點微不足道的“收成”而殫精竭慮。
他們對林楓的敬畏，已經(jīng)突破了天際。
能把宇宙級的恐怖存在，變成一個勤勤懇懇的“打工仔”，這種能力，比毀滅宇宙本身，更令人感到匪夷所思。
林楓看著王經(jīng)理那“身體被掏空，精神卻很嗨”的樣子，滿意地笑了。
惡趣味，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同時，他的“廚房”，也收獲了大量前所未有的頂級食材。
“很好，王經(jīng)理，保持這個勁頭。”
“等我們在這里站穩(wěn)腳跟，我給你升職加薪，讓你當(dāng)……事業(yè)部總經(jīng)理！”
【……謝，謝謝老板。】
王經(jīng)理的意念里，透著一股“受寵若驚”的樸實。
他嘴上抱怨，身體卻很誠實。
首席虛無食材官的“打工”日常，就此，正式拉開序幕。
王經(jīng)理的“趕海”工作進行得如火如荼。
“虛無重塑者”這個由林楓定義的立方體，此刻就像一個永不滿足的饕餮巨胃，貪婪地吞噬著王經(jīng)理辛辛苦苦“撈”上來的各種“概念殘響”。
【一個帝王‘雄心’的最后余燼。】
【一首情詩‘愛意’的最終消散。】
【一個騙局‘謊言’的徹底崩解。】
這些曾經(jīng)支撐著一個個宇宙、一段段歷史的基石，在這里，都變成了最卑微的，即將被徹底抹除的塵埃。
“遠游者號”內(nèi)的超脫者們，已經(jīng)從最初的麻木，轉(zhuǎn)變?yōu)橐环N深入骨髓的敬畏。他們看著王經(jīng)理那龐大的身軀在空白中忙碌，像一個最敬業(yè)的員工，為了老板的KPI而燃燒自己，心中百感交集。
腐朽之王，曾經(jīng)是他們需要聯(lián)手才能勉強對抗的終極恐怖。現(xiàn)在，他卻在為了一絲“悲傷”的純度而斤斤計-較，為了不錯過一片“驕傲”的碎片而手忙腳亂。
這種反差，比任何宏大的神跡都更具沖擊力。
然而，林楓的表情卻漸漸嚴肅起來。
他看著“虛無重塑者”中收集到的，那些五光十色的“概念塵埃”，眉頭微蹙。這些食材品質(zhì)極高，純粹得不可思議，但它們有一個共同點——太碎了。
它們是“終結(jié)”的產(chǎn)物，是“無”的殘渣。用它們來做一道菜，或許能品嘗到虛無的滋味，但想用它們來蓋房子，無異于癡人說夢。
“遠游者號”的處境并沒有得到根本性的改善。林楓能感覺到，從他自身意志延伸出去的“定義護盾”，正在被“絕對無定義之域”持續(xù)不斷的“打磨”。這種消耗雖然緩慢，但永無止境。他們就像是汪洋中的一葉孤舟，雖然暫時沒漏水，但船身的木板正在一點點地變薄。
“大人，我們不能一直這樣漂著。”弈者最先察覺到了林楓的思慮。他的棋盤上，那唯一的“變數(shù)之點”周圍，代表著“消耗”的灰色區(qū)域，正在緩慢而堅定地擴大。
“我知道。”林楓的意念回應(yīng)道，“我們需要一個錨，一個不會被這片海洋溶解的錨。”
他的目光，掃過瓦里斯、鬼三哭，以及所有超脫者。
“你們的核心定義，是你們存在的基石。但在這里，它們也成了你們最大的負擔(dān)。因為你們的‘有’，正在被這里的‘無’所排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