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縷微弱的“甜”,融入了那片“悲傷”的海洋。
沒有發生驚天動地的對撞。
那片足以讓天道都為之“抑郁”的悲傷海洋,只是……味道變了。
它不再是那種純粹的、令人絕望的苦澀。而是變成了一種……帶著一絲甜味的,五味雜陳的“憂傷”。
就像是失戀后,一邊痛哭流涕,一邊抱著冰淇淋猛吃的少女。雖然依舊悲傷,但那種悲傷,已經不再是毀滅性的,反而多了一絲“可以回味”的余地。
正在與“虛無主義”病毒搏斗的“萬法統-合者”,忽然愣住了。
它的邏輯核心中,那股讓它想要自我格式化的沖動,忽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它從未體驗過的、復雜的“情緒”。它感覺自己的“存在”雖然依舊充滿了矛盾,但這種矛盾,似乎……也挺有意思的?
【……分析中……檢測到未知‘復合情感模因’……‘悲傷’與‘愉悅’的非邏輯共存體……命名為……‘甜美的憂郁’?】
“萬法統-合者”徹底迷茫了。它覺得,自從遇上這位“啟迪者”,自己的整個邏輯世界,都在被顛覆和重塑。
而林楓,則像一個調皮的酒保,不斷地向那片“悲傷之海”中,加入各種各樣的“調味劑”。
他加入了一點“希望”的概念,讓那片憂傷中,多了一絲對明天的期待。
他加入了一點“憤怒”的概念,讓那片憂傷不再是自怨自艾,而多了一絲“憑什么”的不甘。
他甚至惡趣味地,加入了一絲從某個搞笑文明里提取的“滑稽”概念。
于是,正在體驗“甜美的憂郁”的“萬法統-合者”,忽然又感覺到,自己那龐大而威嚴的金色艦體,有一種想要在虛空中跳一段滑稽舞蹈的沖動。
【……警告!……不,請求!啟迪者!請停止你的‘烹飪’!我的邏輯單元……正在溶解!】
“萬法統-合者”發出了有史以來,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的“求饒”。
林楓笑了笑,收回了手。
“開胃菜,差不多了。”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塊巨大的“創世之骸”。
“現在,是時候去見見主廚了。”
他一步踏出,身形瞬間消失在“遠游者號”的艦橋。下一秒,他已經出現在了那塊巨大的宇宙墓碑之前,獨自一人,面對著那從裂痕中不斷涌出的、最本源的“瘋狂”。
他沒有釋放任何護盾,就那么平靜地,向著“創-世之骸”最深處的那道裂痕,走了進去。
仿佛,那不是一個正在毀滅宇宙的污染源,而只是他家餐廳的后廚。
踏入“創世之骸”的裂痕,就像是潛入一片由純粹概念構成的深海。周圍的一切,都失去了物理形態。林楓能“看”到的,只有無數破碎的、相互矛盾的、歇斯底里的“想法”在身邊奔流而過。
“……不對!顏色不對!天空應該是哭泣的紫色!為什么它還是藍色!”
“……山峰的輪廓太軟弱了!我要的是刺破蒼穹的傲慢!不是這種圓滑的妥協!”
“……生命!為什么你們的悲傷如此膚淺!為什么你們不懂得用死亡來贊美我的藝術!”
這些混亂的意念,來自于這片“創-世之骸”的核心。那個失敗的創世主。
林楓穿行在這片咆哮的意識風暴中,如履平地。這些足以讓任何一個天道級存在都瞬間精神分裂的“噪音”,對他而言,不過是后廚里,一個因為菜品不完美而砸鍋摔碗的、脾氣暴躁的主廚在發牢騷。
很快,他來到了風暴的中心。
這里,是一個由無數干涸的“顏料”所構成的洞窟。洞窟的中央,蜷縮著一個模糊的光影。它沒有固定的形態,時而凝聚成一個捶胸頓足的巨人,時而又潰散成一灘無助哭泣的光液。它的手中,緊緊攥著一支同樣由光構成的、殘破的“畫筆”。
這就是那個“錯誤的創世主”。一個在創世過程中,因為過于追求某種偏執的“藝術美感”,而最終走火入魔,導致自身本源崩潰,連同他所創造的宇宙雛形,一同“畫”成了一副失敗作品的可憐蟲。
那片“失控的色彩”,就是他失敗畫作上,永不干涸的、流淌著“錯誤”的油彩。
看到林楓這個“不速之客”的到來,那個光影瞬間暴怒了。
“滾出去!不準看!不準看我的失敗!這是我的!我的痛苦!我的杰作!”
它咆哮著,揮動了手中的畫筆。整個洞窟,所有的“失敗顏料”都活了過來,化作億萬條毒蛇,向著林楓噬咬而來。每一條毒蛇,都代表著一種極致的負面概念:嫉妒、怨恨、悔恨、絕望……
這是它所有失敗與痛苦的集合體,是它最得意的“收藏”。
林楓靜靜地看著這一切,沒有躲閃,也沒有防御。
他只是伸出手,在他的掌心,那顆名為“飯盒”的虛無黑曜石,靜靜地懸浮著。
它沒有變大,也沒有釋放出吞噬之光。它只是……存在于那里。
一種純粹的、絕對的、不含任何雜質的“黑”。
當那些五顏六色、充滿了負面情緒的“毒蛇”,沖到林楓面前時,它們不約而同地停了下來。它們仿佛看到了某種天敵,某種在概念層級上,凌駕于它們一切之上的終極存在。
所有的“色彩”,無論多么鮮艷,多么狂暴,在“絕對的黑”面前,都失去了意義。因為“黑”,是所有色彩的終結,也是所有色彩的起點。
那些“毒蛇”開始顫抖,然后,它們像是見到了母親的孩子,爭先恐后地,主動地,涌入了那顆小小的黑色石球之中。
虛無黑曜石的表面,連一絲波瀾都沒有泛起。它只是將這些“顏料”,安靜地“收”了進去。
轉瞬間,整個洞窟,變得空空蕩蕩。只剩下那個目瞪口呆的、舉著畫筆的光影。
“我的……我的顏色……”它喃喃自語,聲音里充滿了迷茫和恐慌。它所有的痛苦、所有的失敗、所有的“藝術”,都被那個小小的黑色球體,給“沒收”了。
林楓沒有理會它的失魂落魄。他像一個查抄劣質產品的工商執法人員,開始對這個“后廚”進行徹底的清掃。
他意念一動,虛無黑曜石飛出,開始在這片“創-世之骸”的內部,進行一場大掃除。
那些凝固在“墻壁”上的、如同腫瘤般的“錯誤法則”,被吞噬。
那些在角落里哭泣的、由“破碎夢想”構成的幽靈,被吞噬。
那些從裂痕中不斷滲出的、新鮮的“失控的色彩”,更是被當做主食,一口口地吃干抹凈。
整個“創世之骸”的內部,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干凈”起來。
那個失敗的創世主,無助地看著自己的一切被清空,它像一個被搶走了所有玩具的孩子,最終崩潰了,癱倒在地,化作一灘光液,發出了絕望的嗚咽。
“沒了……什么都沒了……我畫不出去了……我什么都畫不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