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副市長坐著辦公椅，仰頭看著天花板，直到煙蒂燙到手指，他才驚醒過來。
看了看時間，已經是深夜。
終于。
他等到了那個電話。
“在541國道上被市紀委截胡了，可靠消息，在他身上有一個U盤，里面存儲著從水利局調取的關鍵資料。”
“知道了。”
李副市長淡淡說著，掛了電話后，他捻滅煙頭，從抽屜里拿出一份早已備好的環境評估文件。
他不喜歡等。
一旦察覺風向不對，他便會提前做兩手準備。
翻看文件沒有問題，他便拿起座機：“接市政府辦公室，我要見秦市長。”
……
市檢察院。
姜堰三人被帶到這里，便被以全方位保護。
“我真沒想到有一天會來這個地方，但別人都是哭著來的，咱們笑著來的。”
王琛左右看看，頗為感慨。
一個紀委女同志遞來熱水。
姜堰說聲‘謝謝’，接過水杯道：“謝謝你們，不然咱們三人指不定被拉去哪個地方給活埋了。”
“你說笑了，下關區的代理局長沒什么問題，將你們帶出京江市，只是配合地方并案調查，是符合規定的。”女同志笑了笑。
“怕就怕在‘符合規定’這四個字呀。”
姜堰嘆了聲。
女同志掃一眼王琛、阿發二人：“外面有一位懷孕的女同志說要找他的丈夫，是哪位……”
“我靠！我老婆怎么來了！”
王琛驚得跳起來，火急火燎出去。
姜堰對女同志道：“麻煩安排個房間，給那位小孕婦休息。”
“嗯，可以。”
女同志離開。
阿發湊上來問：“姜堰，紀委都出面了，這回咱們穩了呀！”
姜堰瞥一眼阿發：“如果只牽扯到水利局，那是穩了，但你覺得會這么簡單嗎？
阿發語塞，訕訕道：“牽扯這么多人，怕是很難收場。”
“你也別悲觀，麥子熟了總是要收的，總不能讓它爛在地里。”
姜堰淡淡笑著。
這時，外面傳來鼓掌聲。
劉全走進來：“說得好啊。”
“劉處，情況怎么樣？”
姜堰起身問。
“你們提供的資料很有價值，市紀委檢察院以聯合多個兄弟部門針對地圖上標注的紅點已經完成封鎖，天一亮我們就會過去。”
頓了頓，劉全意味深長道：“對了，你也得去。”
姜堰一愣：“有我的份兒？”
“你不用擔心人身安全，因為點名要你去的并不是我，而是巡視組。”
姜堰心中一震！
巡視組要見他？
這事情真大條啦！
“不敢？”
“不敢是孫子!”
次日一早。
姜堰坐上紀委的車。
“我們要去哪？”
“你學校。”
姜堰一愣。
劉全笑道：“怎么？欠妥？”
“看來你們對我的遭遇也是鳴不公啊。”
“你想多了，純粹是我們現有的證人中吳岳華在昨晚看到地圖后，就主動把暗管位置供出來了。正好，做并案一起處理。”
頓了頓，劉全玩味道：“對了，這次來的人比較多，你要做好心里準備。”
姜堰皺眉：“這話我怎么聽著有點耳熟？你怎么跟老胡一樣？”
“不得不提醒你啊。”
“你知道老胡是誰？”
“這些天你在學校鬧得風風雨雨，我想不知道都難，畢竟我可收了不少舉報信。”
顯然，劉全是‘怕’姜堰去了現場，會做出一些瘋批、離譜的事。
以前就算了。
可今天得收著點。
畢竟來的各個都是大人物！
車進學校，徑直在體育館門口停下。
體育館前后都已經被封鎖。
“劉處，林書記他們都已經進去了。”
紀委同志上前道。
“嗯。”
劉全點點頭，看一眼姜堰：“想好了？”
姜堰張了張嘴：“書記？咱們書記也來了？”
“你費勁巴拉地鬧出這么大動靜，書記不來，豈不是不給你面子啦？”
劉全打趣道。
說著，便拉開警戒線，走在了前面。
此時，馮賢兵、馬國良等校領導正在招待前來的市級領導們。
他們可算是忙壞了。
不知道什么原因，這些領導突然空降學校，官級一個比一個大。
“馬主任，時間差不多了，你讓師傅抽水吧。”
馮賢兵說。
他也不清楚為什么要對游泳池抽水，但領導這么說，他就得這么做。
“哎，好。”
馬國良作為雙一流高校教務處主任，標準的處級干部，此刻跟個小馬仔一樣跑前跑后。
他正準備打電話聯系，看到出入口進來倆人，其中一人倍感眼熟！
揉了揉眼，定睛一看，不禁一聲臥槽！
領導們聞聲看來。
“小馬同志，是有什么困難嗎？”
秦市長問。
“啊，不不不……”
馬國良連忙搖頭，給師傅打完電話，就來到馮賢兵身邊。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看到苦澀。
他們似乎明白為啥這些大領導齊聚這里了。
鐵定又是這小子干的‘好事’!
姜堰來到后，在場領導只是看了一眼姜堰，便繼續看著正在抽水的游泳池。
雖說事情是姜堰捅出來的，但他的存在太微小了。
微小到這些人沒必要跟姜堰打招呼。
姜堰就準備在一旁老老實實當個透明人時，一個爽朗笑聲傳來。
“哦？你就是姜堰小同志？”
一束束目光聚焦在姜堰身上。
開口的是一位俊朗的中年男子。
姜堰對此人并不陌生，經常在報紙和新聞上看到，正是京江市書記、省常委之一，林明忠！
“林書記，您好。”
“我對你有印象，你比照片上看著要精神多了。”
林明忠笑著走過來。
“年輕有為，是一把好手！”
“年輕人，這次你做的很好啊！”
原先一些無視姜堰的領導們，此刻也都一臉笑容跟著林明忠后面走了過來。
這些領導身上揣著威嚴，聚在一起很有壓迫感。
馬國良看的心驚肉跳，生怕姜堰又搞什么奇葩。
不過，馬國良是被搞出心里陰影了。
什么場合做什么事，說什么話，姜堰心里有數。
當不知道說什么時，點頭、禮貌、微笑，標準的社交禮儀三件套。
忽然間，姜堰隱隱察覺一道目光，順著看了過去。
李副市長眼神微瞇。
二人四目相對。
幾息后，李副市長笑著走上前：“小同志，你認識嗎？”
姜堰點點頭：“看過你的新聞。”
這人，姜堰有印象。
在上一世距今三年后，他取代林明忠成為京江市委書記。
但上任不到半年就被擼下來了，判刑13年！
“呵呵，我跟林書記一樣，對你印象很深啊。”
李副市長笑著，看一眼馮賢兵：“貴校不愧是國家重點高校，出來的每一位都是社會精英。我沒記錯的話，這小同志入職行政科不到一星期就破獲出多起案件，為學校公共安全和衛生打下堅實基礎嘛！”
這話乍一聽沒毛病，可馮賢兵卻敏銳捕捉到關鍵性信息，他尷尬道：“李市長，姜堰同志暫時被調往文化部，負責學校文藝校慶活動。”
“哦？連文化部的部長都有這么大能耐，貴校真是厲害。”
李副市長說著，對眾領導笑道：“這叫身處長安，遙望終南！小同志，看得出你有遠大抱負，倘若有一天我們市政辦有需要，在工作前一定會先聽聽你的建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