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上的空氣在這一瞬間都凝固了,只有噼啪作響的燃燒聲。
高原身后的六百名黑虎衛,沉默著齊刷刷的舉起了手中的彎刀。
在街道兩旁火光的映襯下,投下一片令人心悸的陰影。
那股子從尸山血海里磨礪出來的,猶如實質的殺氣,即便遠隔數百步,也依舊令人窒息!
王大貴和他麾下的新鎮北營士兵,都不由得咽了下口水,緊緊握住手里的武器,手中滲出涔涔的冷汗。
這就是云州總兵麾下最緊追的王牌部隊嗎?
果然……名不虛傳!
面對這六百精騎,他們這將將三百人形成的單薄盾陣,屬實有些不夠看。
林昭面無表情的看著那蠢蠢欲動的黑虎衛,松開了揪住李文博衣領的手,放任李文博跌坐在地,連滾帶爬的溜到盾陣后方,像只老鼠一樣藏匿自己的身形。
林昭從懷中取出一柄造型奇特,通體漆黑的火銃。
那是他今夜出發前就備好的。
“高遠,”林昭將那冰冷的銃口,對準了百步之外的高遠,聲音平淡,卻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朵里,“本官給你最后一次機會。”
“現在,放下武器,我可以算你們戴罪立功。”
“否則……”
“哈哈哈哈——!”
高遠像是聽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話一般,仰天大笑。
“林大人!你莫不是嚇傻了?”
他用彎刀指著林昭手里的火銃,笑的前仰后合,眼神極為輕蔑。
“就你手里的那根燒火棍?”
“大周的火器是什么德行,你當老子不知道嗎?”
“五十步外,連層牛皮都打不穿!”
“就拿著這種東西來威脅老子?你當老子是嚇大的不成?!”
“蠢貨一個!也不知道周顯是怎么死在你這種人手里的!”
高遠嗤笑一聲,撥馬向前。
臉上的笑意漸漸隱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殺意。
“黑虎衛聽令!”他高舉手中的彎刀,猛然揮下,“沖鋒!”
“殺——!”
一聲令下,六百鐵騎,動了!
“轟隆隆——!”
大地,在顫抖!
長街之上,那股黑色的鋼鐵洪流,瞬間化作了足以吞噬一切的死亡巨浪,朝著府衙前那道脆弱的防線,發起了最后的、毀滅性的沖鋒!
衛青峰和王大貴目眥欲裂。
所有的士兵和親衛們都下意識的握緊了手中的武器!
沒有一人退縮!
哪怕是面對這必死的沖擊!
然而,就在那鋼鐵洪流的最前端,在林昭看清高遠臉上那猙獰笑容的一剎那——
他扣下了扳機。
一聲沉悶的嘭響。
火光閃過。
百步之外,正一馬當先的高遠只覺得一股無法抵抗的巨力重重的轟擊在了自己的胸甲上!
“鐺——!”
一聲刺耳的金鐵交鳴!
高遠身上由云州巧匠打造的精良胸甲,竟瞬間向內凹陷,多了一個拳頭大小的深坑!
他甚至沒來及的發出一聲慘叫,整個人就像是被攻城錘擊中一般,口吐鮮血,直接從奔馳的戰馬上橫飛了向后倒飛了出去!
只聽得轟的一聲!
他重重的砸在路邊的房屋廢墟中,濺起塵土一堆,生死不知。
而那只是去主人的戰馬,希律律的悲鳴一聲,便被后續沖鋒來的其余騎兵給撞翻在地。
瞬間被踩成了一攤肉泥。
而整個黑虎衛那勢不可擋的沖鋒陣型,也因為這突如其來的驚天變故,而出現了致命的、混亂的停滯!
“不好!”
“校尉大人!”
“校尉大人落馬了!”
幾個黑虎衛翻身下馬,沖進房屋廢墟之中。
而剩余的黑虎衛,皆是目光驚恐的看向林昭手中那桿還在冒著青煙的手銃!
就連王大貴等人也都是一臉震驚,完全沒弄明白發生了什么。
百米之外,居然一槍就能夠把披甲的騎兵打落下馬?!
這......這是什么妖法?!
林昭放下手里發燙的火銃,瞥了眼對面有些混亂的黑虎衛,臉上依舊是剛才那副沉穩的表情。
他動作嫻熟的拉開火銃側面的一個機括,露出黃銅內襯的膛口。
旋即,他又從懷中摸出一包用油紙包裹好的火藥和一枚鉛彈,迅速的倒入其中。
咔噠”一聲,機括復位,再次上膛。
整個過程行云流水,不過短短數息的功夫。
比大周常見的火器快上了至少數倍不止。
就在林昭換彈的功夫,那幾個沖入廢墟的黑虎衛,已經將受傷的高遠從廢墟里抬了出院。
高遠的胸前的甲胄已經開裂,嘴角掛著血沫,臉色慘白,顯然是受了不輕的內傷。
但他猛地站直身體,一把將攙扶著他的黑虎衛全部推開,喘息著捂住自己的胸口。
“他媽的!”
高遠看著自己掌心中的血污,有些踉蹌的向前走了一步,那雙狼一樣的眸子死死的盯著林昭。
眼中的輕蔑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驚駭混著滔天的怒火!
恥辱!
前所未有的奇恥大辱!
他!高遠!
黑虎衛校尉!
云州總兵周烈的心腹!
居然被一個毛頭小子給傷成這樣!
還是在兩軍陣前,當著六百名兄弟的面!被一槍打落下馬!
而且這槍!
還是他先前嗤笑過的燒火棍!
想到這里,高遠的身形忍不住一晃,口中吐出一大口鮮血!
周圍的黑虎衛連忙上前攙扶住他。
“林......昭!”高遠掙扎著,在親兵的幫助下,重新跨上一匹戰馬。
他強忍著胸前不斷傳來的撕裂般的劇痛,再次舉起了手中的彎刀。
刀鋒直指林昭,聲音嘶啞,充斥著瘋狂的殺意!
“全……全軍聽令!給我……殺!”
“今日,不取林昭首級!誓不……呃!”
他話還沒說完,聲音卻戛然而止。
他那雙因為極度憤怒和失血而顯得充血的眼睛猛地瞪大,難以置信的看向長街的另一頭。
不只是他,幾乎所有的黑虎衛都在這一瞬間扭頭,看向身后。
只見在他們來時的那條長街盡頭,不知何時,已經出現了一堵由城防營士兵組成的、密不透風的盾墻!
而在他們左右兩側的街道出口,同樣被手持長戟的府兵,堵得水泄不通!
更讓他們感到頭皮發麻的是,街道兩側的屋頂之上,不知何時,也已經站滿了一排排沉默的弓弩手!
無數支閃爍著寒光的弩箭,已經從高處,遙遙地,對準了被困在十字路口中央的他們!
四面八方,皆是敵人!
天上地下,無路可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