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秀梅卻是根本就聽不進去姐妹的話。
“老板，完活，是現在結賬還是下次一起？”貨車司機和他的裝卸團隊都很有分寸，搬完貨，就到門口外等著。
顧挽星聞言，連忙從包里往外掏錢：“現結。”
“一共給三百吧。”
三百塊錢，十個人一臺車分。
顧挽星點出三百塊，又多拿了五塊。
“這個師傅去買幾瓶汽水給大伙分分。”
貨車司機見狀，頓時笑得合不攏嘴：“謝謝老板。”
顧挽星這樣也是有原因的，人家下次給搬貨的時候會輕拿輕放，有些人暴力裝卸，箱子摔碎是輕的，有些包裝袋子都啪啪摔爆炸了。
打發走貨車司機，顧挽星才問：“什么事？”
“媽媽~~”
一道脆生生的孩童聲音熟悉又陌生，顧挽星錯愕回眸，就看到站在樓梯上的趙朝正朝著自己笑。
她臉上的笑頓時就僵在了臉上。
結合張秀梅剛剛的欲言又止，她電光火石間閃過什么，只是快的沒有捕捉到。
“她怎么在這里？”
顧挽星斂了臉上的表情，語氣陡然變得嚴肅起來。
張秀梅這才將那天晚上發生的事情說了一遍。
“你是說，趙丞言把她扔在這里，就跑了？”顧挽星詫異。
“嗯，我帶著她回了一趟趙王屯，你小姑子，不是，她姑也實在是無暇照顧她，她奶快不行了。”
張秀梅想到趙家那個慘樣，她心里也不禁有些不得勁。
顧挽星瞇了瞇眼。
“過來。”她朝著趙朝招了招手。
趙朝見狀開心的不行，蹦蹦跳跳地就跑了過來。
“你爸呢？”
趙朝眨巴著懵懂的大眼睛，就那么定定望著她媽。
一言不發。
她知道自己只要說話，她媽肯定立馬將她送回去。
看到這里，她也猜到了，她媽應該也是重生的，肯定記得自己給她拔氧氣罩子的事情。
所以才會這么恨自己吧。
“問你話呀，不是很會說嗎？”顧挽星蹲下，語氣很是不耐的低聲呵斥道。
“挽星，你別這樣，她這幾天在這里挺乖的，你要是沒空，就給她放在這里，我帶倆也是帶，帶仨也是帶，我一堆當羊放了。”
張秀梅確實覺得這孩子懂事了，突然就懂事了，去年她也不是沒見過她，那時，怎么說呢？就是想如果是自己的孩子，早一腳給踹一邊去了。
沒想到，只是生了一場病，就能變得這么乖巧。
顧挽星自從懷孕后，脾氣是收不住的，只要一煩躁，心里準能立馬被點著。
她沒搭理張秀梅，而是一把扯過趙朝，牽著她就往外走。
“你干嘛去？”張秀梅跟在身后，滿目擔憂地問道。
“送她回家。”
顧挽星話音剛落下，趙朝就哭了起來。
“媽媽，我不會耽誤你干活，嗚嗚，你讓我在這里吧，我保證乖乖的，我要是回家，我姑會打我的，我奶每天都罵我小畜生，嗚嗚嗚。”
顧挽星驚呆了，她那雙漂亮的杏眸登時瞪得大大的。
這，這，這，怎么回事？這是一個三歲娃娃能說出的話？
不對，肯定哪里不對勁。
她瞇起眼睛，彎腰湊近趙朝的臉，企圖想從她的眼睛里看出點什么。
然而小孩子的臉連個手掌大都沒有，她都看成斗雞眼了，都沒能看出什么。
但是直覺告訴她，眼前的孩子已經不是原來那個孩子了。
或許……
趙朝被盯著看的時候，小心臟也慌得一筆。
“你跟我來。”
顧挽星徑自上了車，她也沒給趙朝開車。
小孩子就自己打開副駕駛，嫻熟地爬上了車。
“說說吧，到底是怎么回事？”顧挽星放松地靠在座椅上，甚至為了讓自己舒適的坐著，還特地把座椅調得往后一點。
趙朝小小的腿腳都夠不到底，盤坐在座椅上，認真看著她媽。
年輕的媽媽是真好看，但是她沒遺傳她媽的模樣，而是遺傳了她和爸爸的模樣。
她的眼睛像她，嘴鼻子和下巴卻是像趙丞言。
“媽媽，你想讓我說什么？”趙朝語氣嗓音雖然是小孩子，但眼神卻是成年人的眼神。
顧挽星不敢看她，她突然覺得很恐怖，如果趙朝也死了又活了，那豈不是世界要亂套？
別人會不會也重新回來？
“比如說說你為什么要那么做。”她心底很抵觸趙朝，卻是一心想要個答案。
趙朝沉默了，一時車里只有兩母女的呼吸聲。
就在顧挽星以為趙朝不會回答她這個問題，甚至還會繼續裝小孩子時。
副駕駛上的小人開口了：“我不知道。”
她確實不知道為什么要那么做，就好像是沖動下做的吧。
無數個夜晚，她都是在噩夢中驚醒的，夢到她媽找她索命。
“后來你幸福了嗎？？”顧挽星又問。
“沒有。”趙朝語氣很平靜的說。
“我不會把你帶在身邊。”
“嗯，你只要給我口飯就行，我做完我需要做的事情，我會自動離開的。”
聞言，顧挽星側目看著這個跟自己有五分相似的孩子，她的眼神很真摯。
兩輩子里，她還是第一次見趙朝眼神這么真誠。
顧挽星唇角微勾：“怎么？不想活了？”
趙朝微微一愣，立馬垂下了頭：“人生太苦，我不想再重新活一遍。”
“人間非凈土，各有各的苦，如果有下輩子，我希望不再生下你。”
顧挽星語氣平靜的說道。
趙朝此時眼淚已經模糊了雙眼，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想說聲對不起，但又覺得不知道怎么說出口，一句對不起就要綁架她媽一輩子嗎？
那樣太殘忍了，她不想那么做。
“我也不希望你生下我。我想做一陣風，不被牽掛，不被束縛，我也希望你能過得好。”
“原來你不愿意被管教啊。”顧挽星嘴角勾起一絲清淺的弧度。
怪不得那么恨自己。
顧挽星斂了笑，語氣淡淡道：“我送你回去。”
這次換趙朝錯愕：“你都知道我是……我不會給你添麻煩的，我這么小個人，吃不了多少飯。”
“你不該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你該在家里享受你趙家人帶給你的歡樂。”
顧挽星冷笑道。
“媽——我只是想報仇而已，我的兒子是被顧月柔失誤，溺死在螃蟹桶里的，出來的時候臉都是花的，眼珠子都是爆的，我被錢旭東從十八樓推下來的，這些我都得還給她們。”
“那是你的報應！”顧挽星咬牙切齒道。
“媽——”
“怎么？現在我該掐死你嗎？”顧挽星眼底翻涌著滔天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