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雖是問句,但語氣很篤定。
“蠻蠻……”裴墨染不知該如何說。
他跟監察院、諸葛賢研究了很久,當今朝廷各個黨派各自為政,權臣橫出,為了鞏固皇權,跳出權臣呼風喚雨、左右朝政的怪圈,他不得不大刀闊斧地改革。
首當其沖就是要把當今朝野最大的勢力給熄滅!
也就是云丞相。
但是這些他不好說給蠻蠻聽,其一,他不想跟妻子討論朝前的事,其二,他總不能跟蠻蠻說,我要動你爹吧?
他用指腹揩去她眼角的淚,“我沒有不敢,蠻蠻怎么會這么想?”
她撲進他的懷里,抬起頭,看著他的雙眼,“夫君,我好害怕。”
“怕什么呢?”裴墨染明知故問。
在先帝最后幾個月的調教下,他已然深諳皇家權術,學會隱藏情緒,眼底的情愫完全被心疼掩蓋,看不出絲毫的心虛與波瀾。
云清婳帶著哭腔,“我怕我被遮了眼,愛錯了人。怕夫君將來會厭煩我,即使云家蒙冤,你也不會查明真相。”
她不由得在心里感嘆裴墨染的進步。
因為她捕捉不到他的情緒變化,參不透他的想法了……
狗男人經過先帝的調教,已經從土狗變成了精明的狼狗。
裴墨染凝眉,他不悅地提高聲音,“你怎會愛錯人?誰都能質疑我的真心,但是你不可以,蠻蠻,難道非要我把心掏出來你才信?”
“我不會傷害你,不會讓你傷心難過,我能對天發誓。”
說著他豎起三根手指,“我倘若傷害云清婳,讓她傷心難過,我便遭天打雷劈……”
云清婳慢吞吞地捂住他的嘴。
可惜啊,賭咒發誓是假的。
倘若真的言出法隨就好了。
“我相信夫君總行了吧?你別這樣……”她露出心疼的表情,“倘若真有那么一天……”
裴墨染的心像是被一張網罩住了,極其不舒服,他追問:“倘若真有那么一天,你會如何?”
她眼神復雜地看著他。
“……”
她知道說這些很傷害夫妻感情。
但她不得不給裴墨染敲響警鐘,畢竟裴墨染的改革迫在眉睫,云家即將要渡劫了……
她絕不能讓云家被第一個開刀,讓云家成為殺雞儆猴里的雞!
云清婳吸吸鼻子,“倘若真有那么一天,我愿賭服輸,從此皇上會有一個賢良淑德的好皇后。我會成為皇上至親至疏的人。”
裴墨染的心抽疼,他的眉宇染上壓迫性的戾氣,眸子驟然冰冷,“不可!蠻蠻,你不能這樣對我!”
“只要夫君對我不狠心,我絕不會對夫君狠心。”云清婳一字一頓。
裴墨染不喜歡她這樣說話,就好像他們在進行利益交換。
可蠻蠻對他的熱情、愛意、崇敬,早就在趙婉寧設計她跳崖的那一次被消磨完了。
這世上最愛他的人,早已經被他親手殺死了。
就算是現在的蠻蠻,也不及當初的她。
“真情真心難得,我必不會讓這件事發生。”他嚴肅地說。
蠻蠻是一個活生生的人,他總不能無恥地要求蠻蠻哪怕受到了傷害,也依然愛他。
云清婳得到了保證,心中稍稍舒服了。
希望裴墨染能說到做到,不要對云家下手。
可是,帝王的承諾能當真嗎?
若是如此,她可能得加快報復的步伐了。
裴墨染蹲下身,為她脫去腳上的繡花鞋,“別難過了,你的眼睛都腫成一對桃子了,我陪你睡一會兒。”
她倒在榻上,身子頭腦放空。
裴墨染也踢掉了皂靴,他側身躺著,方便摟住她。
他在她的眉心輕吻,“蠻蠻,都怪我,是不是這些日子我對你的關心不夠,所以你才亂想?”
“夫君,這段日子發生的事情太多了,我可能太累了。”她悠悠地說著,玩味地輕戳他的喉結。
裴墨染的喉結上下滾動,他垂下眼,看著她一臉單純的小臉,血液激涌,又被她撩撥到。
她總是這樣,撩人不自知。
他捉住她的食指,臉色一沉,佯裝不悅,“蠻蠻,你今日在翊坤宮跟裴云澈說了什么?嗯?”
云清婳白了他一眼,“夫君派人監視我?”
“……”裴墨染被反咬一口,他有苦難辨。
他簡潔地解釋:“宮中到處都是眼線,我不想知道都難。”
言下之意便是,他沒有派人監視她。
但皇后的言行舉止自有千千萬萬的人盯著。
這完全在云清婳的意料之中,皇宮跟東宮可不一樣。
不是她能一手遮天的了。
她道:“請安的時候剛好遇見了,所以我順便跟裴云澈說了就藩的事,勸他離開。”
裴墨染并不驚訝,似乎早就料到了,他點點她的鼻尖,寵溺道:“你呀,你以為你三言兩語就能把他勸走?京城這么好,他哪舍得走?”
云清婳鼓著嘴,“這都怪你,你答應過我不會放過他,可結果呢?”
“……”裴墨染心虛的輕眨了眨眼。
“裴家沒一個好東西!”她想起來就窩火。
裴墨染假裝打了個哈欠,“娘子,我困了,咱們快睡吧。”
云清婳心中的火氣無處安放。
于是,她在他的大腿上擰了一把。
“嘶……”
他倒吸了口涼氣,“女流氓,你掐哪兒了?!朕的龍體都被你掐壞了,你賠得起嗎?”
“咦惹!”云清婳撇撇嘴,嫌棄不已,“還龍體!”
“你平日扇朕的龍臉,咬朕的龍頸,朕都不跟你計較,可你方才差點傷到龍根,你日后不用了?”他混不吝地數落。
云清婳:???
不是,他怎么好意思說這么糙的話的?
云清婳的臉蹭得紅了,她羞赧地罵道:“流氓!不要臉!兵痞子!”
裴墨染以吻封緘,將她撲倒,狠狠掠奪。
床榻咯吱作響,寢殿中的曖昧氛圍不知何時才消散。
……
接下來的三個月,裴墨染的改革如火如荼進行著。
他表面上器重、關懷云家,但背地里扶持了好幾個官員,培養親信,讓他們把云丞相手中的職權慢慢分走。
所有人都看得出來,裴墨染是在釜底抽薪、架空云丞相。
這件事很快傳到了后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