竇童的聲音，帶著一種能鉆進骨頭里的酥麻。
她的指尖，冰涼，柔軟，即將觸碰到林羽溫熱的胸膛。
看臺上，無數男修的眼神，已經變得迷離。
他們仿佛已經看到，林羽卸下所有防備，沉醉在這溫柔鄉里，然后被一朵最毒的罌粟，吸干所有生命。
就在那根手指，即將碰觸到衣物的瞬間。
林羽，說話了。
“我說過。”
“滾。”
噗嗤！
一聲輕微到幾乎無法聽聞的聲響。
快。
沒有人看清，那柄普通的鐵劍，是何時出鞘，又是何時刺出的。
他們只看到，林羽，依舊站在原地，姿態，未曾有過半分改變。
而竇童，那具誘人無比的身體，猛地一僵。
她臉上的媚笑，凝固了。
那雙能勾魂奪魄的桃花眼，一點一點地，失去了所有神采，只剩下，一片空洞的茫然。
她緩緩低下頭。
看著自己的心口。
那里，不知何時，多了一個細小的血洞。
一滴鮮血，順著粉色的紗裙，滲出，像是在一幅絕美的畫卷上，滴下了一點礙眼的墨。
“為……為什么……”
她的紅唇，翕動著，吐出生命中最后幾個字。
“你的媚術……”
“對我無用。”
林羽的聲音，沒有半分憐憫，像是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
他手腕一振。
鐵劍，歸鞘。
竇童的身體，軟軟地，倒了下去。
直到死亡的那一刻，她那張美麗的臉上，還帶著濃濃的，不解。
又死了一個。
玉虛殿，金丹七重，銷魂仙子竇童。
死。
角斗場，靜得可怕。
如果說，殺死蠻子，展現的是林羽霸道絕倫的力量。
那么，殺死竇童，則展現了他，那顆不為外物所動的，鋼鐵般的心。
這已經不是人了。
這是一臺，只為殺戮而生的，機器。
“下一個。”
林羽的聲音，打破了死寂。
他的目光，越過竇童溫熱的尸體，再次，落在了七煞宗和玉虛殿的席位上。
“馮洛。”
“冷凌杰。”
他點了兩個名字。
“你們兩個，是一起滾上來，還是，想像他們一樣，一個個地，排隊領死？”
“啊——！”
馮洛再也壓抑不住心中的恐懼與憤怒，發出野獸般的咆哮。
“林羽！我要你死！我要把你碎尸萬段！”
他雙目赤紅，渾身煞氣翻涌，提著刀，就要沖上場去。
“師兄！冷靜！”
一只沉穩有力的手，猛地，抓住了他的肩膀。
馮洛回頭，看到了一張，平靜的臉。
那是一個看起來，很普通的青年，氣息內斂，不像七煞宗弟子那般張揚。
可他站在那里，卻自然而然地，成了七煞宗所有弟子的中心。
“李師兄？”馮洛一愣。
“你攔我做什么！我要去宰了那個雜種！”
“你不是他的對手。”
那被稱為李師兄的青年，淡淡地說道。
他的聲音，有一種，讓人信服的力量。
馮洛的怒火，像是被一盆冷水，澆熄了大半。
他喘著粗氣，死死地盯著場中的林羽，眼中，滿是怨毒與不甘。
“可是……”
“沒有可是。”
李也堂松開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看著吧。”
“宗門的臉面，我會親手，拿回來。”
說完，他不再理會馮洛，提著一柄，比尋常長刀要寬上幾分的厚背刀，一步一步地，走下席位。
“是李也堂！”
“七煞宗，上一屆的首席！李也堂！”
看臺上，有見識廣博的老修士，驚呼出聲。
“我以為他閉關沖擊更高境界去了，沒想到，他竟然也來了！”
“這下有好戲看了！李也堂三年前，就是金丹七重巔峰，一手‘狂煞刀法’，同階無敵！如今三年過去，誰知道他，強到了何種地步！”
高臺之上，夏洛的眼中，也露出了感興趣的神色。
“李也堂么……”
“聽說此人，心性沉穩，天賦卓絕，是七煞宗百年來，最有望，觸摸到那個門檻的人。”
包廂之內，章霄那張死灰般的臉上，重新，燃起了一絲希望。
他看著李也堂的背影，聲音，都有些顫抖。
“也堂！殺了他！為宗門雪恥！”
古茗長老的心，則再次，揪緊了。
李也堂的名聲，他如雷貫耳。
此人，與馮洛那種張揚的狂徒，完全不同。
他是一條，真正的，會咬死人的毒蛇。
角斗場中。
李也堂走到了林羽面前十丈處，站定。
他沒有像之前的那些人一樣，叫囂，或者，威脅。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林羽，那雙眼睛，像是一潭深不見底的古井。
“你的劍，很快。”
他開口了，聲音，沙啞，低沉。
“快到，足以，殺死任何一個，輕視你的對手。”
林羽的眼皮，抬了抬。
“你，想試試？”
李也堂搖了搖頭。
“不。”
“我只是在想，用什么樣的方式，殺死你，才能，讓天玄宗，最痛苦。”
他緩緩地，舉起了手中的厚背刀。
嗡——！
一股無形的，沉重如山的氣勢，從他的刀身上，彌漫開來。
那不是靈力。
而是一種，更加玄奧，更加高級的，力量。
在那股力量的籠罩下，他周圍的空氣，都變得粘稠，扭曲。
“這是……”
高臺之上，玉虛子，猛地站了起來，臉上，是無法掩飾的震驚。
“意！”
“是‘意’的境界！”
“他竟然，領悟了‘刀意’！”
此言一出，四座皆驚。
“什么是刀意？”有年輕弟子不解地問。
身旁的長輩，用一種，混合著敬畏與羨慕的語氣，解釋道。
“將自身的精神，意志，與刀，融為一體，從而，引動天地間，最本源的力量！”
“領悟了‘意’的修士，與沒有領悟的，完全是兩個次元的存在！”
“可以說，金丹境內，領悟了‘意’，便是無敵！”
“那個林羽，完了！”
“他的劍再快，在絕對的‘意’面前，也只是，孩童的玩具！”
聽著周圍山呼海嘯般的議論，馮洛的臉上，重新，露出了猙獰的笑容。
“林羽！你聽到了嗎！”
“在李師兄的‘刀意’面前，你，就是一只，待宰的羔羊！”
“等死吧你！”
場中。
李也堂感受著眾人敬畏的目光，臉上，沒有半分得意。
他只是，平靜地，看著林羽。
“現在，你還覺得，你的劍，夠快嗎？”
林羽的臉上，終于，露出了一絲，感興趣的表情。
“有點意思。”
“希望，你的骨頭，能比你的話，更硬一點。”
“狂妄！”
李也堂的眼中，殺機一閃。
“裁判，可以開始了。”
裁判如夢初醒，連忙高聲喊道。
“大比開始！”
聲音，未落。
李也堂，動了。
他沒有沖鋒，只是，簡簡單單地，一刀劈出。
“狂煞刀訣，第一式。”
“斷山。”
轟！
那柄厚背刀，明明離林羽，還有十丈之遙。
可林羽面前的空氣，卻猛地，向內一塌。
一道無形的，卻重逾萬鈞的恐怖刀氣，憑空出現，朝著林羽，當頭壓下。
那刀氣，封鎖了所有閃避的空間。
仿佛，一座真正的太古神山，從天而降，要將下方的一切，都碾成齏粉。
面對這，避無可避，擋無可擋的一刀。
林羽，依舊，沒有退。
他手中的鐵劍，抬起。
然后，刺出。
同樣，是簡簡單單的，一記直刺。
叮！
劍尖，精準地，點在了那道無形刀氣的，最中心。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
沒有氣浪翻滾的沖擊。
那足以壓垮山巒的恐怖刀氣，在觸碰到劍尖的瞬間，就像是一個，被針刺破的氣球。
悄無聲息地，湮滅了。
“什么！”
李也堂的瞳孔，猛地，縮成了針尖大小。
他臉上那古井無波的表情，第一次，裂開了。
怎么可能！
他蘊含了“刀意”的一擊，竟然，被如此輕易地，化解了？
“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他無法接受這個事實。
“斷江！”
他咆哮一聲，再次，一刀揮出。
這一次，刀勢，更加兇猛。
一道半月形的，幾乎凝成實質的刀罡，橫掃而出，仿佛要將整個角斗場，都一分為二。
林羽，依舊，一劍刺出。
噗。
一聲輕響。
那道足以斬斷江河的刀罡，再次，煙消云散。
“我不信！”
李也堂狀若瘋狂。
“斷海！”
“斷岳！”
“斷蒼穹！”
他一刀快過一刀，一刀猛過一刀。
無數道蘊含著“刀意”的恐怖刀氣，如同狂風暴雨一般，從四面八方，將林羽，徹底淹沒。
每一刀，都足以，秒殺一名金丹七重。
然而。
叮！叮！叮！叮！
在那片狂暴的刀氣風暴中，響起了一連串，清脆而密集的，金鐵交鳴之聲。
林羽的身影，如同風暴中心，一葉不起眼的扁舟。
任憑風浪再大，他自，巋然不動。
他手中的鐵劍，化作了無數道殘影。
每一劍，都精準無比地，點在了刀氣，最薄弱的節點上。
以點破面。
四兩撥千斤。
“怎么會……怎么會這樣……”
李也堂的攻勢，漸漸，停了下來。
他握著刀的手，在微微顫抖。
他額頭上，滿是冷汗。
他看著那個，在自己狂風暴雨般的攻擊下，依舊，毫發無傷的林羽。
一股，讓他靈魂都在戰栗的，寒意，從心底，升起。
“這種感覺……”
“你……你也領悟了‘意’！”
他終于，想明白了。
只有“意”，才能，對抗“意”！
這個林羽，這個看起來，只有金丹五重的廢物。
竟然，也是一名，領悟了“意”的，怪物！
“現在才反應過來？”
林羽收劍而立，臉上，帶著一絲嘲諷。
“太晚了。”
“不！”李也堂的眼中，充滿了不甘與駭然。
“就算你也領悟了‘意’，也不可能，如此輕易地，壓制我！”
“我的‘刀意’，沉重如山，霸道無匹！你的‘劍意’，憑什么！”
“憑什么？”
林羽笑了。
“就憑，我的‘意’，比你的，更強。”
話音，落下。
一股，比李也堂的“刀意”，更加凝練，更加鋒銳，更加恐怖的氣息，從林羽的身上，轟然爆發！
如果說，李也堂的“刀意”，是一座厚重的大山。
那么，林羽的“劍意”，就是一柄，足以，刺穿天地的，神劍！
“劍意，二層！”
高臺之上，玉虛子，再次，失聲驚呼，那張仙風道骨的臉上，寫滿了，活見鬼般的表情。
“他竟然，將‘劍意’，修煉到了第二層！”
“妖孽！此子，是真正的妖孽！”
夏皇的眼中，也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場中。
感受到那股，如同天塹鴻溝般的，質的差距。
李也堂，徹底，崩潰了。
他引以為傲的“刀意”，在林羽的二層“劍意”面前，就像是，螢火，遇到了皓月。
脆弱得，可笑。
“不……”
“我認……”
他剛想喊出“認輸”二字。
一道快到極致的劍光，已經，穿透了他所有的防御。
噗嗤！
林羽的鐵劍，從他的喉嚨，一穿而過。
李也堂所有的話，都被堵在了喉嚨里，化作了，“嗬嗬”的，漏風聲。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看著林羽。
那眼神里，充滿了，不甘，怨毒，以及，無盡的悔恨。
林羽，緩緩抽出長劍。
“我說了。”
“太晚了。”
噗通。
七煞宗上一屆的首席，領悟了“刀意”的天才，李也堂。
尸體，倒在了血泊之中。
死寂。
整個角斗場，再一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的大腦，都宕機了。
他們今天所見到的，所聽到的，已經，徹底顛覆了他們的認知。
七煞宗的席位上。
馮洛呆呆地，看著李也堂的尸體，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干二凈。
李師兄……
死了？
連領悟了“刀意”的李師兄，都死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懼，像是一只無形的大手，攥住了他的心臟。
他怕了。
他真的，怕了。
那個林羽，根本，就不是人！
“下一個。”
林羽的聲音，如同催命的魔咒，再次響起。
他的目光，落在了，瑟瑟發抖的，馮洛身上。
馮洛的身體，猛地一顫。
他下意識地，想要后退。
可是，他退不了。
全場十萬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的身上。
他若是退了，他七煞宗的臉，就真的，被丟盡了。
“林羽！”
恐懼，在到達極致之后，轉化為了，歇斯底里的瘋狂。
馮洛的雙眼，瞬間，被血絲布滿。
“你殺我師弟！殺我師兄！”
“我跟你，拼了！”
轟！
一股，遠超之前所有人的，恐怖氣勢，從馮洛的體內，轟然爆發！
那氣勢，節節攀升，瞬間，沖破了金丹八重的壁障，一路，飆升到了一個，讓所有人，都為之窒息的，高度！
“金丹九重！”
“后期！”
“天啊！馮洛，竟然，是金丹九重后期！”
“他才是，七煞宗，真正的底牌！”
全場，再次，嘩然。
所有人都沒想到，這個看起來，最囂張，最無腦的馮洛，竟然，隱藏得最深！
“不止！”
玉虛子死死地，盯著場中的馮洛，聲音，干澀無比。
“他身上……也有‘意’！”
“是二層的‘刀意’！”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
一股，絲毫不遜于林羽的，充滿了狂暴與毀滅氣息的“刀意”，從馮洛的身上，席卷而出。
與李也堂那沉穩的“刀意”不同。
馮洛的“意”，是純粹的，破壞！殺戮！
“林羽！”
馮洛感受著體內，前所未有的強大力量，信心，再次，回到了他的身上。
他獰笑著，指著林羽。
“你以為，你贏定了嗎？”
“我才是，七煞宗，最強的人！”
“李也堂那個廢物，也配，跟我相提并論？”
“今天，我就要用你的血，來祭奠我七煞宗，死去的亡魂！”
他一步，踏出。
整個人，如同一顆，燃燒的隕石，帶著無盡的殺意，沖向林羽。
“來得好。”
林羽的眼中，戰意，同樣，被點燃。
這是他今天，遇到的，第一個，像樣的對手。
裁判看著兩個，氣勢已經攀升到頂點的人，艱難地，咽了口唾沫，用盡全身力氣，吼道。
“開始！”
轟！
兩人，幾乎在同一時間，動了。
馮洛的鬼頭大刀，卷起一片，血色的刀幕，刀幕之中，是他狂暴的二層“刀意”，仿佛要將空間，都撕裂。
林羽的鐵劍，同樣，爆發出，璀璨的劍芒，二層的“劍意”，鋒銳無匹，仿佛要將萬物，都刺穿。
在所有人，緊張到幾乎要停止呼吸的目光中。
刀，與劍。
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鏘——！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恐怖的能量風暴，以兩人為中心，轟然炸開。
腳下的黑曜石地面，瞬間，被絞成了齏粉。
一道道肉眼可見的沖擊波，向著四周，瘋狂擴散。
靠得近的一些觀眾，甚至被這股余波，震得氣血翻涌，連連后退。
煙塵，彌漫。
將兩人的身影，都籠罩了進去。
“怎么樣了？”
“誰贏了？”
所有人都伸長了脖子，死死地，盯著那片，混亂的能量中心。
煙塵，緩緩散去。
兩道身影，重新，出現在眾人眼前。
兩人，都保持著，刀劍相交的姿態。
馮洛的臉上，帶著一絲，猙獰的狂笑。
“哈哈哈！林羽！”
“二層劍意！很強嗎？”
“我的二層刀意，也不比你差！”
“勢均力敵？不！”
“我的修為，比你高！耗，我也能耗死你！”
他瘋狂地，催動著體內的靈力，灌注到鬼頭大刀之上，試圖，將林羽，徹底壓垮。
林羽的身體，在巨大的力量下，微微下沉。
他握劍的手，青筋暴起。
看起來，似乎，真的，落入了下風。
蘭楚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古茗長老的拳頭，攥得死緊。
章霄的臉上，露出了，劫后余生的狂喜。
“對！就是這樣！馮洛！殺了他！給老夫殺了他！”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林羽即將落敗的，那一刻。
林羽，笑了。
他抬起頭，看著近在咫尺的，馮洛那張，扭曲的臉。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馮洛的耳中。
“二層劍意？”
“誰告訴你。”
“我只有，二層？”
馮洛的笑容，猛地，一僵。
一股，讓他亡魂皆冒的，極致的恐懼，毫無征兆地，籠罩了他。
他看到。
林羽的眼中，那股平靜的戰意，轟然爆發。
一股，比之前，更加深邃，更加恐怖，仿佛，已經觸摸到了，劍道本源的，全新力量。
從那柄，平平無奇的鐵劍之上。
涌出。
“這是……”
“第三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