涇陽縣，寧王祖宅。
壽伯守在了祠堂。
親自給靈位挨個擦拭。
又提筆給上面的金漆描好。
興許是上了年紀，每當他描好個靈位，都會先歇息片刻。但這件事他已經做了幾十年，也都習慣了。原本是別的日子，如今是選擇在老寧王死忌這天打掃祠堂。奉帝也是個好人，將老寧王死忌定為國喪日，舉國上下都不得慶祝。
等全都描好后，壽伯長舒口氣。
抬手將白色蠟燭點燃。
再一一上香。
寧王府是滿門忠烈啊！
就沒出過孬種。
一個個全都是戰功彪炳。
如今寧闕也有獨當一面的能力，
帶著親衛，東征高句麗。
如若順利，必能實現老寧王的遺愿。
滅了高句麗！
讓遼東再無東患！
“你們也都回去吧。”
“這幾日都要齋戒吃素。”
“全縣上下不得歡慶。”
“諾！”
其余人是紛紛抬手告退。
壽伯這些年也都習慣了。
老寧王死忌這天，也會給府中奴仆們放假，好讓他們回去給親人掃墓什么的。用寧闕的話說，這也算是清明節了。
寧闕在長安時，也鮮少來祖宅。
壽伯就像是個留守老人。
只是他也都習慣了。
從來不會抱怨什么。
因為他知道寧闕和老寧王一樣，有著悲天憫人的性格。每次來涇陽看到家家戶戶掛著白聯，寧闕心里就會很難過。
壽伯吃著簡單的白米粥。
望著空蕩蕩的祠堂。
他現在年紀已經大了。
嘴里頭也沒剩下多少好牙。
所以就只能吃點白粥果腹。
等吃完后，他就準備起身收拾。
可是沉穩的敲門聲突兀響起。
“誰啊？”
“是朕！”
“啊？”
壽伯頓時面露詫異。
拄著拐杖快步打開祠堂大門。
門口則是只著常服的奉帝。
這回甚至都沒帶上胡總管。
只是門外兩側站著諸多親衛。
但卻有些古怪……
這些親衛全都戴著青銅面具。
一個個殺氣騰騰。
和平時看到的羽林軍完全不同。
“老奴，拜見陛下！”
“壽伯年事已高，無需行此大禮。”奉帝笑著走上前來，抬手將壽伯攙扶起身，輕聲道：“今日是王叔的死忌，也是我大奉的國喪日。朕恰好得空，便想來祭拜王叔。”
“陛下有心了！”
壽伯感動得雙眼泛紅。
連連向前抬手。
他可都聽寧闕說過，奉帝是出了名的勤政。平時不處理完政務，絕不會歇息。這回愿意從長安城來涇陽祭拜老寧王，也實屬難得。
奉帝只是點頭示意。
進了祠堂后，便抬起手來。
親衛識趣地將祠堂大門合上。
他緩步走上前去。
恭敬地取來檀香。
朝著老寧王的靈位拜了三拜。
壽伯就站在旁邊，呆呆地看著。
而后似乎是情不自禁，喃喃開口。
“像，太像了！”
奉帝動作頓了頓。
但還是將檀香插好。
望著靈位，臉上的笑容逐漸消失。
“你剛才說像什么？”
“老奴失禮，還望陛下見諒。”壽伯連忙抬手，低聲道：“老奴只是見到陛下音容，覺得很像當初的老王爺。”
“是嗎？”
奉帝卻是突兀的笑了。
他只是打量著壽伯。
“您說，是哪里像？”
“眉宇之中特別像，太像了。”壽伯顯然還未意識到什么，只是輕聲道：“不過，寧王本就屬大奉宗室，有些相像也正常。只是……”
“只是什么？”
“陛下這么像的，真不多見。”
壽伯也是無比感慨。
他是看著老寧王長大的。
一直都跟在左右伺候著。
就面相而言，奉帝和年輕時的老寧王是真的像。兩人也都是無比的勤政，自幼便以天下大事為己任。
寧闕則有些古怪……
壽伯記得很清楚，寧闕自幼就很頑劣，還經常受到責罰，整個寧王府都被鬧得雞飛狗跳。明明有能力有天賦，可寧闕偏偏不去習文練武，反而是整天和工匠混在一起。最后氣得老寧王沒法子，便讓寧闕去了昆侖山。
不論面相還是性格，寧闕其實和寧王府都格格不入。性格興許是后天使然，可面相卻改不了。壽伯一直都待在王府，雖然年事已高忘記了很多事，可又豈會忘記老寧王和王子們的音容相貌？
寧闕……的確和他們不太像。
這些年來壽伯都在涇陽，他并沒有怎么見過奉帝。現在突然瞧見了，就覺得頗有幾分老寧王的姿態。
“嗯。”奉帝淡然點頭，輕聲道：“朕聽說，當初小寧出生時，壽伯曾遭人襲擊。而后小寧就突然患重病，險些夭折。幸虧得到常神醫救助，方才活命。”
“是有這回事……”壽伯不解地看著奉帝，“怎的現在突然都要問這事？”
“哦？小寧也問你了？”
“不不不，倒也沒有。”壽伯笑了笑，連忙解釋道：“王爺遠在海外高句麗，又豈會問我這事呢。”
“倒也是。”
奉帝微笑著點頭。
他也是前些日子追查到這事。
所以想著來找壽伯而已。
現在看來，還真有意外收獲。
“那朕就先走了。”
“老奴送王爺！”
“什么？”
“啊不不不，是陛下！”壽伯是連連擺手，躬身道歉道：“陛下實在是太像老王爺了，老奴剛才也是老糊涂了，還望陛下恕罪。”
“呵呵呵，無妨。”
奉帝只是笑著擺手。
但原本要走的他卻停下腳步。
他緩緩轉過身來，看著壽伯。
“有句話叫做家有一老，如有一寶。”
“壽伯，想不到你的記性竟然這么好。”
“其實，朕很想放過你的。”
“畢竟你已經年過九十，也活不到幾年。可你知道的實在是太多了，已經威脅到朕的存在。”
壽伯看著面前熟悉又陌生的奉帝。
此刻已經能感受到那冷冽的殺氣。
“念在你是寧王府的忠仆，伺候了三代寧王的份上，朕也不讓你當個糊涂鬼。”奉帝轉過身來，又看向那些靈位，輕聲道：“那日襲擊你的人，并不是田仲勛的人，也不是想要謀害小寧。而是顧霜，太后的姑母。她只是將個夭折的死胎與老王妃剛誕下的嬰孩交換，并且帶回了皇宮。”
“小寧，就是本該夭折的死胎。”
“而朕，才是真正的寧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