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渤海鹽場。
此地屬淄博縣。
距離鹽場百里便是黃河口。
也是臨淄唯一的港口。
正所謂靠山吃山，靠海吃海。這時候的鹽場就建在海濱，相隔數(shù)里外還能瞧見有孤舟于海上捕魚。
長時間風(fēng)吹日曬的鹽奴則在忙碌，用扁擔(dān)挑著海水前往工坊。門口空地堆著很多海鹽，質(zhì)量也確實不怎么樣。鹽塊起碼得有拳頭大，整體是偏褐色。
就這種粗鹽，在長安壓根沒人吃，長安人吃的可都是青鹽、池鹽。主要也是海鹽想運至長安，耗費的成本就太高了。
奉帝抓起鹽塊。
不顧胡總管的阻攔，抬起來舔了口。
齁咸齁咸的不說，還有股苦澀味。
“這就是你們煮出來的鹽？”
奉帝挑了挑眉。
鹽場主也是個老實人。
站在旁邊瑟瑟發(fā)抖。
面對帝威，連話都說不出來。
他完全就是臨危受命。
原本就只是鹽場的普通工吏。
因為職位太低，田仲勛都沒瞧上。歐陽征也沒法子，畢竟整個臨淄都是爛攤子，只能將他提拔為場主。能力有限，現(xiàn)在可以恢復(fù)生產(chǎn)就算好的了。
“陛下息怒。”
“鹽場也才剛剛恢復(fù)。”
“這海鹽質(zhì)量是差些，勉強也能吃。”
“朕知道。”
奉帝輕輕嘆息。
他并非不講道理的人。
臨淄百廢待興，這也正常。
可他著急啊！
更為寧闕而擔(dān)心！
寧闕就只有一年時間……
他真能管得過來嗎？！
后面還要耗費多少心血？
寧闕可不僅僅只是要治理臨淄，還得練兵。就他的三衛(wèi)來說，可不擅長水戰(zhàn)。如果要攻打高句麗，必然會爆發(fā)海戰(zhàn)。包括田仲勛，手里也有舟師。
看著鹽塊，寧闕不由嘆息。
“這海鹽能賣得出去嗎？”
“難……”
歐陽征也是相當(dāng)羞愧，低聲道：“臣算過成本，一斤海鹽起碼得要十五錢。若是算上運輸人力，起碼得賣二十錢才能回本。可從膠東來的海鹽，只賣十五錢，而且質(zhì)量還更好！”
“明白。”
寧闕了然點頭。
當(dāng)務(wù)之急得解決鹽場的事。
“煮鹽也需要人手。”
“更需要些熟練的工匠。”
“可惜，現(xiàn)在臨淄都沒有。”
“正所謂巧婦難為無米之炊，下吏也是別無他法。”
歐陽征紅著眼嘆息。
臨淄作為郡，人口還不到五萬。
這里面還有諸多老弱病殘。
連種地的人都不夠，怎么煮鹽？
“高尚書。”
“臣在。”
“歐陽郡守說的都聽到了吧？”奉帝看向高騰，緩緩道：“臨淄現(xiàn)狀擺在這，就由戶部調(diào)撥些人和錢糧。還有杜尚書，你也調(diào)些工匠來臨淄。”
“這……”高騰面露苦澀，抬手道：“陛下，這臣實在是難以辦到。此次巡狩，耗費諸多錢糧，已經(jīng)掏空了國庫。至于人手……現(xiàn)在各地都缺人，還得往朔方徙民呢。”
“臣也難啊！”杜襄同樣是嘆息，連忙道：“工部就這么些工匠，還得修路鋪橋，煉鐵鍛銅鑄造甲兵。若是抽調(diào)至臨淄，那有諸多工期恐怕都難趕上。”
“嗯？！”
奉帝眉頭緊鎖。
這小小的要求竟然都辦不到？
“人的話倒是無妨。”寧闕笑著擺手，淡然道：“我聽說臨淄現(xiàn)在有不少海寇和山匪，我手里也有三萬親衛(wèi)，用來囤戍也無不可。至于錢的話，嘿嘿，臣弟自有辦法。只是做法有些偏激，還請皇兄準(zhǔn)許。”
“什么辦法？”
“現(xiàn)在不可說。”
“那行。”奉帝無奈點頭，“臨淄本來就是你贏的封地，如今百廢待興，你既然有辦法，那一切都由你自行決斷。”
“多謝陛下！”
“再看看這鹽場。”
奉帝走在前面。
而寧闕同樣是打量著四周。
臨淄目前煮鹽的方法比較原始，簡單來說是先利用潮汐，將海水引進(jìn)鹵池。經(jīng)過風(fēng)吹日曬后提高鹵水濃度，再通過煮海獲得鹽塊。因為考慮到成本，也別想著什么過濾啥的。只要能入口，就很不錯了。
當(dāng)然，如此肯定是不夠的。
寧闕記得有個法子，名為淋鹵法。在明清時期得到大規(guī)模應(yīng)用，很多鹽場都用此法制鹽。
辦法其實也很簡單。
海邊有很多板結(jié)的沙土塊，里面就含有鹽分。所以可將竹篾埋在專門的位置，經(jīng)過時間推移，再將竹篾放在鹵水池。利用潮汐引海入池時經(jīng)過竹篾，便將鹽分帶至鹵水池，自然是提高了濃度。
原理就是海鹽會溶于水，而沙土最后則會沉底。鹵水濃度大幅提高，煎煮后得到的海鹽就會更多。
至于要提高品質(zhì)則更容易，利用木炭沙爍簡單過濾后便可。不說細(xì)白如雪，起碼比膠東海鹽要強得多。
視察完鹽場，奉帝便帶著他們登上一座小山。就這么站在懸崖旁，居高臨下地俯瞰著大海。海浪不斷拍打，發(fā)出震耳欲聾的聲響。
“這里的景色可真美。”
“難怪先帝曾乘船于海上逗留數(shù)月。”
“可惜朕已經(jīng)沒時間了。”
“就連高尚書都在催朕歸京了。”
“丞相也發(fā)了數(shù)份急報，說是長安有諸多事情需要朕處理。小寧啊，以后這里就交給你了。”
“皇兄放心。”
奉帝俯瞰著海景，面露微笑道：“難得如此美景，你不如就以這海景賦詩一首，你看如何？”
“對啊！”
“臨走前能聽到寧王的詩也挺好。”
寧闕笑著點了點頭。
思索片刻，朗朗開口。
“東臨碣石，以觀滄海。”
“水何澹澹，山島竦峙。”
“樹木叢生，百草豐茂。”
“秋風(fēng)蕭瑟，洪波涌起。”
“日月之行，若出其中。”
“星漢燦爛，若出其里。”
“幸甚至哉，歌以詠志。”
奉帝聞言不由一震。
“善！”
“好詩，好詩啊！”
“寧王這才氣可真羨慕人！”
“隨便一首，都能傳頌千古。”
“看似寫景，實則是抒情！”
奉帝看著寧闕，緩緩道：“朕也都聽明白了。但愿你在這臨淄也能建功立業(yè)，施展抱負(fù)。”
“這首詩不僅是臣心中所想，也是為皇兄所作。”寧闕抬手一笑，“但愿皇兄能實現(xiàn)歷代先君的夙愿，一統(tǒng)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