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林巢起了個大早。
沿路而行，卻沒幾人與他打招呼的。
反倒是啐口唾沫，說句晦氣。
顯然，他這是被孤立了！
仔細想想也是這道理。
老寧王領(lǐng)兵數(shù)十年。
其人文能附眾，武能威敵。
體恤士卒，親問飲食疾病，與士卒平分口糧。全軍將士斗志高昂，爭相赴戰(zhàn)，病者傷者皆求行。
受過他恩惠的太多了。
多到他們自己都數(shù)不清。
很多事，寧闕只需一句話便可。
林巢緩步走著。
林家的重擔已壓在他身上。
祖父死了，母親瘋了。
至于父親林疆……整日酗酒。
與姜家的婚事也就此作罷。
林仙鴻更是決心和林家斷絕關(guān)系。
在軍中碰到他后，也沒什么好臉色。
現(xiàn)在是一門心思地想著攀附顧家。
本來是很順利的。
沒想到啊……寧闕來了！
他最珍視的一切，蕩然無存！
“站住，什么人？”
“在下左軍百戶，林巢?！彼驹谟臆妿泿で?，抬手道：“勞煩大人通稟聲，就說我想求見寧將軍?！?/p>
“林巢？”青年打量著他，冷笑道：“我知道了，你就是林仙鴻的兄長吧？王爺特地交代過，林家人一律不見！”
“還請大人通融。我只是有個問題想問將軍，問完就走絕不糾纏?！?/p>
“快滾！”
“王爺！”林巢也顧不上阻攔，嚷嚷道：“王爺，殺人不過頭點地。我只想知道真相，還請王爺見我！”
“王爺?。 ?/p>
“……”
終于，鐵牛走了出來。
看著兩人推搡，不由蹙眉。
“林巢！”
“見過統(tǒng)領(lǐng)?！?/p>
“進去吧。”
“多謝大人！”
林巢頓時松了口氣。
走進營帳，里面坐了很多人。寧闕翻看著簿冊，將一個個人名勾好。再過兩日，他就得領(lǐng)兵，越過朔方郡深入草原，對須卜氏發(fā)起襲擾。因為要精簡人數(shù)，所以每個人都得精挑細選。
正與白羽他們商議來著，就聽到林巢在外面喧鬧。想著早晚會有這么天，便讓鐵牛把人喊進來。早點解決，也省得麻煩。
“見過王爺。”
“就不必客套了?！睂庩I放下簿冊，冷漠道：“你說你有問題，問吧。”
“當初我在西陲，受軍中老兵照顧?！?/p>
“此事，真是王爺所為？”
“不然呢？”
“為什么？”
“那時林仙鴻尚且是我的世子妃?！睂庩I神情冷漠，淡淡道：“你是他的兄長，也就是我的大舅哥。你上了戰(zhàn)場后，她總是擔心你的安危。我見她日漸削瘦，便托人照顧你，僅此而已?！?/p>
“問完了就趕緊滾。”白羽在旁蹙眉，重重冷哼道：“一家子白眼狼，分不清好賴。幫你們還不如幫條狗，起碼狗分得清誰是主子，丟根骨頭也會搖搖尾巴?！?/p>
林巢頓時如遭雷擊。
其實，他心里已經(jīng)有了答案。
只是想知道真相好死心而已……
“所以，王爺是真的喜歡我妹妹？”
“喜歡？你誤會了?！睂庩I沒來由地一笑，“準確來說，只是出于責任感。既然是我的妻子，我自然得幫忙照顧?？稍谒菪拇蛱仐壺熑胃械哪强?，我對她便再無責任。”
“那王爺當初為何不說？”
“我說了，你們就會信嗎？”寧闕只覺得好笑，滿不在乎道：“我說千百句話，不如顧淵一句。況且那時的我們還是親人，本就應該互幫互助。我若做點什么都要說，在你們眼里，恐怕更是別有用心吧？”
“……”
林巢頓時就沉默了。
這話他還真挑不出錯來。
要真這么做，必是這結(jié)局。
“行了，你可以走了?！?/p>
寧闕重新拿起簿冊，看都不想看。
林巢則是悵然若失地出了營帳。
此刻他才意識到他們有多可笑。
還真是應了那句話。
林家就是群上不得臺面的東西！
忘恩負義，不識麒麟！
寧闕其實什么都沒做。
只是將給林家的全部收回而已。
即便如此，林家也徹底廢了。
并且再無翻身的機會。
落得如此結(jié)局，怪不得別人。
要怪就只能怪他們自己！
……
刺眼的陽光灑下。
林巢只覺得頭暈目眩。
相隔老遠，便瞧見了林仙鴻。
只是此刻她身邊空無一人。
就連巴結(jié)她的軍醫(yī)都沒瞧見。
“兄長，你怎么了？”
“我沒事，那些軍醫(yī)呢？”
林仙鴻輕輕嘆息，“聽說常神醫(yī)來了，便都去找他了?！?/p>
“……”
常百草的名氣擺在這。
有他這位神醫(yī)在，誰還來找林仙鴻？
林仙鴻也是無奈得很。
她都逃至北疆了，常百草也來了！
還真是一點活路都不留！
要知道常百草很不喜戰(zhàn)事。
自他從醫(yī)起，從未上過戰(zhàn)場。
現(xiàn)在如此，明顯是為了寧闕??！
“兄長找我有何事？”
“我記得你曾經(jīng)與我說過。”林巢坐在旁邊，輕聲道：“我在西陲會受到照顧，是因為顧淵吩咐的？”
“對啊。”
林仙鴻理所當然地點頭，“兄長問這個做什么？當初兄長剛上戰(zhàn)場，爹娘皆很擔心。我便修書一封給顧淵，希望他能幫忙照拂一二，后來不是專門將你提拔為親兵百戶嗎？”
“說的也是……”
林仙鴻說的也沒問題。
也的確是顧淵提拔他的。
寧闕總不能讓顧淵幫忙吧？
“兄長為何突然問這些？”
“我……”
林巢無奈講述。
將這兩天的事也都說清楚。
林仙鴻皺著眉頭，“兄長是說顧淵騙了我們？”
“我并非這意思。”
“呵，寧闕這人素來是詭計多端。他這么說，無非是想看我們后悔，然后踐踏我們的尊嚴。”林仙鴻卻是冷笑，“也許他說的是真的，可這并不意味著顧將軍騙了我們。”
“你大可想想，你這次能從司寇官復原職，是誰出力最多？是顧將軍挑的你，給了你立功的機會。最可能的就是，當初他們二人都幫了你，只是寧闕可恥地將功勞全攬在自己身上?！?/p>
“仙鴻，你……”
林巢詫異地看著她。
總覺得感到很陌生。
林仙鴻怎么變得如此不可理喻？
她就這么痛恨寧闕嗎？
“你難道就不曾后悔過嗎？”
林仙鴻身形頓時一頓。
但還是執(zhí)拗地轉(zhuǎn)過身去。
“后悔只會讓人恥笑?！?/p>
“我就是想證明，哪怕沒有寧闕，我依舊能過得很好，甚至比先前還要好！”
林巢見她如此固執(zhí)，不由苦笑。
她這么做，肯定是會吃虧的！
況且真能做到嗎？
寧闕比顧淵出色太多了！
未來必成大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