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百里加急送抵京城時，陸丞正在兵部議事。
信使渾身是血，撲倒在地：“飛龍城...失守了...”
兵部頓時死寂。
飛龍城乃大周北疆門戶，駐軍二十萬，怎會一日城破？
“匈奴多少兵馬？”陸丞急問。
信使泣不成聲：“不下三十萬，守軍全軍覆沒...”
滿朝嘩然?；实郛攬鏊に椴璞K：“二十萬將士，一日殉國？”
陸丞立即請旨：“臣愿往飛龍城查探虛實?！?/p>
三日后，陸丞抵達飛龍城。
眼前景象令他心驚，城墻完好，城門卻是從內部破開。
城內尸首寥寥，根本不似經歷大戰。
“奇怪。”陸丞喃喃道，“若經惡戰，該有更多尸首。”
查驗軍籍冊，更覺蹊蹺。
冊上記載駐軍二十萬，但營房僅能容納五萬。
糧草庫存也與二十萬大軍所需相去甚遠。
“叫軍需官來?！标懾├淅湎铝?。
軍需官戰戰兢兢：“確實，確實是二十萬大軍?！?/p>
陸丞冷笑回絕：“那你告訴本官，剩下十五萬大軍睡在何處？吃在何處？”
軍需官汗如雨下，陸丞下令徹查，發現驚人真相。
飛龍城實際駐軍僅五萬，其余皆是虛報！
“吃空餉。”陸丞怒極，“十五萬空額，一年便是百萬軍餉！”
更令人震驚的是，守將趙虎竟是太后親弟！
陸丞立即押解趙虎回京。
朝堂上，趙虎跪地求饒：“臣一時糊涂...求陛下開恩...”
皇帝尚未開口，太后聲音從簾后傳來：“趙虎守城有功，雖有過失，功過相抵。”
陸丞愕然：“太后！飛龍城五萬將士因他枉死！北疆門戶因他洞開！”
太后冷聲道：“陸卿言重了。趙虎守城十余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p>
陸丞跪地叩首，臉上滿是憤怒：“陛下，軍國大事，豈能因私廢公。趙虎不斬，軍法何在！”
他想起了那被匈奴屠殺的百姓，若是不給這些人懲罰，他晚上都睡不著。
皇帝左右為難：“母后，陸愛卿所言有理。”
太后厲聲道：“皇帝！趙虎是你舅舅！”
朝臣分為兩派，爭吵不休。
陸丞心涼半截：原來在太后眼中，五萬將士性命不及自家兄弟。
退朝后，太后召見陸丞。
“陸卿，”太后語氣緩和，“趙虎確有錯處。
但斬了他，匈奴豈不笑我大周無人？”
陸丞正色道：“太后，正因匈奴當前，才更需嚴明軍紀?！?/p>
太后嘆息一聲：“你可知趙虎為何吃空餉？這些年撥往飛龍城的軍餉，十成中有三成要孝敬朝中重臣。”
陸丞震驚：“那些重臣？”
太后搖頭，很是不屑地白了陸丞一眼：“水至清則無魚。此事，不如糊涂?！?/p>
陸丞心如明鏡，不過還是堅持著自己的原則，堅定道：“所以太后要保趙虎，是為保那些蛀蟲？”
太后不語，默認了。
陸丞夜訪天牢。
趙虎知必死，和盤托出：“兵部尚書每年取三成，宰相兩成，其余分給各衙門，我也是不得已！”
“不得已？”陸丞怒極，“五萬將士的性命，就換你一句不得已？”
趙虎慘笑：“陸大人清正，自然不懂，在這朝堂上，清正才是異類。”
陸丞拂袖而去，他連夜求見皇帝，呈上趙虎供詞。
皇帝看后雙手顫抖：“這些...這些國之蛀蟲！”
次日早朝，陸丞當庭彈劾兵部尚書、宰相等人。
朝堂大亂，被彈劾官員紛紛喊冤。
太后突然駕臨：“陸卿，證據何在？”
陸丞呈上供詞。
太后看后竟當場撕碎：“瘋人之言，豈能取信！”
陸丞愕然：“太后！”
太后冷聲道：“趙虎畏罪胡言，構陷大臣，其罪當誅！”
陸丞頓時明白：太后要棄車保帥。
殺趙虎一人，保全其他蛀蟲。
皇帝猶豫道：“母后，此事不用再提。”
“皇帝！”太后厲聲道，“莫非你要為個罪將，動搖國本？”
陸丞心寒如冰，原來在太后眼中，國本竟是這些蛀蟲的利益！
趙虎最終被問斬。
臨刑前，他對陸丞道：“陸大人，你贏了，但也輸了?！?/p>
陸丞不解，忍不住發問：“本官為何輸了？”
趙虎大笑著：“你斬了我，卻動不了真正喝兵血的人，他們只會更恨你，更防你?！?/p>
果然，趙虎死后，調查受阻，所有線索中斷，涉案官員紛紛洗清嫌疑。
更可怕的是，邊關傳來消息，匈奴得知飛龍城虛實，大舉南下。
連破三城，直逼中原。
朝中無人可用。
太后黨羽趁機發難：“若非陸丞逼死趙虎，匈奴豈敢南下！”
皇帝心力交瘁：“太傅，如今該如何是好？”
陸丞跪地：“臣請出征?！?/p>
太后冷聲道：“陸卿文臣，豈能統兵？”
陸丞抬頭：“臣愿立軍令狀：不破匈奴，提頭來見！”
率軍出征那日，百姓夾道相送。
陸丞望著這些淳樸的面孔，想起飛龍城枉死的五萬將士。
“諸位，”他對將士們道，“今日我們不為權貴而戰，只為身后百姓而戰！”
士氣大振，陸丞用兵如神，連戰連捷。三月后，匈奴敗退。
凱旋之日，皇帝親迎城外。
太后稱病不出。
慶功宴上，皇帝滿是試探性的語氣：“太傅可知太后為何始終護著趙虎？”
陸丞道：“臣不知?！?/p>
皇帝嘆息：“趙虎手中有一份名單，記錄著所有分贓官員。
太后怕的，是這份名單曝光?！?/p>
陸丞恍然：“所以太后并非真要保趙虎，而是要保那份名單？”
皇帝點頭：“如今名單隨趙虎入土，太后才真正安心。”
陸丞只覺悲哀五萬性命，竟不及一份名單重要。
次日，陸丞遞上辭呈，皇帝大驚失色：“太傅為何如此？”
陸丞道：“臣能破匈奴，卻破不了朝中積弊。留在朝中，徒增煩惱?！?/p>
皇帝沉默良久，道：“太傅若走，這朝中還有誰為民請命？”
正說著，邊關急報又至，匈奴卷土重來，這次直指飛龍城舊址。
陸丞長嘆一聲，撕碎辭呈，渾身透著霸氣：“臣，再走一遭?！?/p>
出征前，他去天牢祭奠趙虎。
獄卒低聲道：“趙將軍臨刑前說，他在飛龍城埋了樣東西。”
陸丞立即派人挖掘，果然找到個鐵盒。
里面不是名單，而是本賬冊——記錄著十五年空餉去向，詳細到每一文錢。
“原來如此?！标懾┛嘈Γ摆w虎早就料到有今日?！?/p>
他帶賬冊面圣。
皇帝看后淚流滿面：“這些可都是朕的股肱之臣啊！”
賬冊涉及朝中大半官員，若徹查，朝堂將亂。
太后聞訊趕來，見到賬冊后面如死灰：“陸丞，你非要魚死網破？”
陸丞跪地，一臉堅定道：“太后，不是臣要魚死網破，是這些人早已將大周蛀空！”
皇帝最終下旨：所有涉案官員罰俸降職，主犯流放。
太后自此深居簡出。
朝堂為之一清，但陸丞知道，這不過是暫時平靜。
“太傅，”
皇帝輕聲道，“這朝堂就像個月亮，一面光明，一面陰暗。朕能做的，就是讓光明面永遠朝向百姓。”
陸丞望向前方自信道：“臣愿做那執燈人，永遠照亮陛下的前路。”
大軍開拔，旌旗獵獵，陸丞不知道，這一次，他面對的不僅是匈奴的鐵騎，還有朝中殘余勢力的暗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