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悅執(zhí)行命令的動作永遠干脆利落。
應(yīng)下之后,她毫不猶豫地轉(zhuǎn)身,準(zhǔn)備離開這令人窒息的壓力中心。
然而,就在她轉(zhuǎn)身,視線即將移開之前,那道目光……極其短暫、卻又極其清晰地……掃過了江寒的方向!
那目光如同一塊冰冷的玉石劃過!
沒有溫度,沒有言語,甚至沒有多余的情緒!
只是在江寒那張依舊殘留著未褪盡的蒼白、緊張和某種更深沉復(fù)雜情緒的臉上,停留了不足千分之一秒!
隨即,她便如同設(shè)定好程序的機器,墨玉眸子直視前方,步伐穩(wěn)定地朝殿門走去。
就是這一眼!
這一眼對沈悅來說,或許只是一種下意識的確認?
確認他還活著,抑或是……更深層,連她自己都未曾意識到的、被那前塵夢境攪起的微瀾?
但對江寒而言——
轟!
仿佛一道無聲的驚雷在他識海中炸開!
沈悅那冰冷的目光,如同瞬間點燃了他靈魂深處剛剛沉寂下去的所有悲傷、渴望、絕望與一絲渺茫的希冀!
“沈……”
一個字眼不受控制地沖到了喉嚨口!
他身體劇烈地晃動了一下,手下意識地抬起了一寸,似乎想要挽留,又像是溺水者想抓住那唯一的光!
然而!
沈悅的背影已然決絕地邁過了殿門門檻,沒有片刻停留,更無半分留戀。
那冰冷的目光,仿佛只是他過度應(yīng)激的幻覺。
只留下江寒像個傻子一樣,伸著手,僵在原地,臉色瞬間由蒼白漲紅又迅速褪回慘白,巨大的失落和羞恥如同冰水澆頭!
“江寒!”夜炤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如同鞭子抽碎了他的狼狽。
江寒猛地一個激靈!
瞬間收回手,強壓下所有翻涌的情緒,“噗通”一聲單膝跪地,頭顱深深低下,聲音帶著劫后余生般的嘶啞和恐懼:
“卑……卑職在!請殿下吩咐!”
“去冥衛(wèi)司。傳吾諭令:司主星野,攜本部十八暗衛(wèi)統(tǒng)領(lǐng),即刻于冥淵殿前待命!”
冰冷的命令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殺戮氣息。
顯然,夜炤在絕淵的經(jīng)歷,已然觸動了他的殺機和后續(xù)的嚴厲布局。
“是!卑職即刻前往!”
江寒立刻起身,低著頭,身體繃緊,用盡最快的速度,沖出了渡幽殿!背影消失在殿門外的黑暗中。
偌大的渡幽殿主殿,此刻只剩下夜炤那白衣孤立的背影,和依舊被巨大信息沖擊得有些恍惚、站在角落的顧小眠。
夜炤的目光終于轉(zhuǎn)向顧小眠。
他沒有說話。
只是修長白皙的手指在虛空中極其輕微、自然地一拂,如同拂去一絲塵埃。
嗡……
殿中泉眼附近,一個不起眼的玉石立柱旁,空間微微波動。
那尊如同玉石雕琢、毫無生氣的侍女身影——阿蘿——無聲無息地出現(xiàn)在原地,仿佛一直就在那里。
“阿蘿?!币篂莸穆曇魶]有情緒。
“在?!卑⑻}如同最精密的發(fā)條被擰動,躬身行禮,動作標(biāo)準(zhǔn)毫無偏差。
“帶她去溯洄泉,梳洗更衣?!?/p>
夜炤言簡意賅,目光在顧小眠身上略一停留,便重新轉(zhuǎn)向殿宇深處那流淌的星軌,“然后,靜候?!?/p>
“是。”
阿蘿轉(zhuǎn)身,那雙純粹的墨玉眼眸精準(zhǔn)地落在顧小眠身上,
“請隨我來?!?/p>
直到此刻,顧小眠才被阿蘿那毫無情緒的眼神徹底拉回現(xiàn)實!
她下意識地低頭看向自己——
天?。?/p>
灰色連帽衛(wèi)衣此時沾滿了黑褐色的污泥、凝固的血塊和某種難以形容的污穢結(jié)晶體!
袖子撕開了幾道口子,露出里面同樣骯臟的里襯!
沾滿腥臭泥垢的牛仔褲褲腳被撕爛了一大塊,露出的帆布鞋更是污濁不堪,鞋帶松散!
之前生死關(guān)頭根本顧不上!
現(xiàn)在在這空曠、清冷、神圣得不沾染塵埃的渡幽殿里,被夜炤那清冷的目光和阿蘿毫無情緒的注視下……
一股強烈的、無法形容的局促、尷尬和羞恥感瞬間淹沒了顧小眠!
她臉上瞬間漲得通紅!
剛才還在想著冥王生死、婚約大事的沉重,瞬間被“自己像個剛從泥坑里撈出來的流浪漢”的現(xiàn)實沖擊得七零八落!
“呃……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