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太陽已經落山很久。
鞏州的空氣留不住熱度,只要到夜晚,溫度就會大大降低,白天最高溫能有50度,只要太陽下山,就會顯著降低,到現在,估計就30度左右。
二樓天臺竹墻內。
匡千里舒了口氣:“還吹點小夜風,涼快多了。”
涼快?
王涓風和小木匠立刻用看奇葩的眼神看他。
匡千里是火爐城市來的,所以才覺得白天和夜晚對比,能稱上一句涼快,但對習慣了鞏州本地氣溫的土著來說,這種天氣無疑還是很熱。
喬雪君和匡千里上了二樓后,透過觀察窗盯著大門外,王涓風和小木匠也跟上來了。
小木匠一邊往觀察窗旁邊蹭,手里提著她的電鋸,也伸頭看,一邊抱怨:“這天氣也太熱了,什么時候才會降溫,難道要等到冬天嗎?”
冬天也不會降,喬雪君想到,如果持續一整年,那就應該要到明天的3月底,才會發生變化。但這個她不好說,只是囑咐小木匠:“別把太陽能板擠壞了。”
這圍著二樓的竹墻原本的作用就是為了保護樓頂的太陽能板,確保不會被圍墻外路過的人一眼瞧見。
最開始喬雪君只裝了12塊光伏板,留了12塊做替換,當初算過,12塊就足夠帶動之后的會安裝的空調,但是后來多了個王涓風的醫藥柜子需要用電,所以又加裝了三塊,現在15塊光伏板,帶動兩臺大型電器也是綽綽有余了。
不過占地面積又大了點,所以有點擠。
小木匠:“我會小心的,不會擠到太陽能板。”
匡千里手里拿著復合弓,不斷地拉弓適應手感,又有點懷疑地問:“他們真的會來?”
話音剛落,匡千里就看見大門外有兩道身影鬼鬼祟祟,他立刻站直了,貼近了觀察窗:“臥槽,真來人了?真是來咱們這兒偷東西的嗎?”
萬里無云明月高懸,把院子內外照得亮堂堂的。
大門外那兩個男人鬼祟身形無所遁形,匡千里看著他們的手里拿著鋼棍,還拿著柴刀。心中悚然。
喬雪君并不意外,并且通過系統的監控畫面,她還能聽見那兩個人悄聲說話。
其中那個瘦高男道:“真的要進去?這房子看起來不好進啊。”
另一個胡子男揮了下手里的柴刀:“就兩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的,你怕什么?直接進去給丫就是一刀!兩個小娘們兒,還不夠老子一刀的,哼,進!”
說罷,那胡子男就開始順著大鐵門往里爬。
王涓風和小木匠也看到了,臉色都是一白。
王涓風的反應尤其明顯,她在最初的懼怕后,又是充滿憎惡:“就是這些人,老趙頭和他三歲的孫子,明明都不該死的……現在他們又要來殺我們了。”
看著對方背上那大柴刀,喬雪君眼神發冷,命令匡千里:“只要他們一進外墻,你就立刻放箭,要快,不要給他們躲的機會。”
匡千里整個都緊張起來,端起了弓透過觀察窗,對準了那兩個身影,他聲音都繃緊了:“射哪里?”
喬雪君嫌他蠢,教他:“我當初傷的你哪里,你就往哪里射。”
先讓對方失去戰斗力和行動能力,之后再說。
那兩個男人爬上了墻頭,借著月光看清了圍墻里面鋪著的竹片。
“媽的,這小娘們兒夠歹毒的,這些竹子削那么尖,還鋪那么寬,要是就這么跳下去,不得捅個對穿?”
那胡子男啐了一口:“等會兒老子得把她們揪出來,按這竹片上,讓她們自己嘗嘗這滋味兒!”
夜色寧靜,這次大胡子男帶著憤怒,話音并未壓低,在二樓的四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可惡,可恥。”
喬雪君聽見旁邊的王涓風暗暗咬牙痛罵。
原本猶疑緊張的匡千里頓時眼神堅定了起來。箭尖直指那大胡子。
那兩個入侵者看準了地方,往下一跳,避開了竹片。
“媽的,還有一道墻!”
越過竹片,就是里面的黃土墻了。
喬雪君眼瞳稍稍擴大,緊緊地關注著那兩個人的行動。
再走一步,對……“嘭!”
他們觸發了埋在竹片地毯中的預警裝置,發出了一聲炸裂巨響。那兩人也懵了,被震在原地。
“放箭!”喬雪君立刻提醒。
匡千里手中的箭離弦而去,朝著那個大胡子的肩膀處。
那大胡子恰好抬頭,都沒看清是什么沖著自己過來了,他就順手把自己的同伴扯過來擋在自己身前。
“噌!”
利箭入喉。
沖著大胡子去的箭,竟然被他用同伴擋了下來,并且直接射中了那人喉嚨。
那男人不可置信地瞪直了眼,嘴巴一張一合卻發不出聲來,下一秒,鮮血咕嚕嚕地從他的咽喉處往外涌出,出血量極大,衣服都成了紅色。
——活不成了。這個出血量一定是頸動脈。
喬雪君臉色發沉,最開始她只是打著威脅恐嚇的念頭,讓他們吃點苦,不要再來打這里的主意。但現在死了人,無法善了。
匡千里把第二支箭捏在手里,原本打算上弦控制第二個人,可看著眼前這一幕,他愣住了,聲音有些發顫:“……我,我,殺人了……”
殺人了……怎么會這樣?原本只是想讓他們像他這樣,失去行動能力。
下面那個大胡子男也發現了他們,抬頭往天臺看來,看見了伸出觀察窗的匡千里端著的弓箭。
喬雪君急了,提醒他:“匡千里,放箭!你愣什么?!”
王涓風也急:“匡神!”
匡千里搭上了第二支箭,拉開了弓,但是手在打顫。
能射中才有鬼。
喬雪君直接伸手去搶弓箭:“滾開,你他媽的不行就讓我上!”
她把弓搶過來,也不管手腕上的傷,把匡千里推開,自己從觀察窗里對準了那個大胡子男,拉了弓。
耽擱了這么一會兒了,大胡子已經反應了過來,朝著里面就跑。
喬雪君當機立斷一箭射去。
但已經失去了最佳的時機,那一箭原本瞄準的是男人胸口,但只射中了手臂,沒有傷筋動骨。
而且,那個大胡子很警醒,現在已經貼著內側的土墻走了,被土墻遮住了視線,喬雪君也沒了射第二箭的機會。
不行……喬雪君瞇了瞇眼,絕對不能讓人跑出去。
他們是反叛軍,他們還有大部隊在山上,如果讓他們回去叫救兵……那就是個大麻煩。
可是大胡子貼著墻躲著,是射不中他了。
那得換個辦法。
弓箭不適合近距離作戰,喬雪君把弓往匡千里懷里一塞,從小木匠手里把她那電鋸搶了過來,轉身就要沖下樓,小木匠一愣,立刻跟上:“老大我也……”
“你在樓上看著位置!”喬雪君頭也不回地囑咐。
王涓風從口袋里摸出了自己的手術刀,擔憂地回頭看了一眼匡千里,什么也沒說,囑咐小木匠:“你在這里前后盯著,發現那個男人翻墻跑,就一定要喊我和喬喬,知道嗎?”
竹墻四周都有觀察窗。小木匠認真地點點頭:“我知道!”
王涓風沒再多說,去追上喬雪君了。
喬雪君下來后從掩藏好的橋過了壕溝,過了土墻,左右聽聽聲音就朝著一頭開始追。土墻是一個圓形,團團圍住了小樓的。那個大胡子男也在圍著這個土墻團團轉。
王涓風追上來后,知道了喬雪君的方向,就開始往另一頭追。
土墻是圓形的,她們總能堵到那個人。
王涓風眼神堅毅,雖然那個男的有刀,但他已經被喬喬射了一只胳膊,那只手看上去已經不能活動,那她們肯定有勝算。
小樓本就不大,圍著小樓的土墻也長不了。
王涓風和喬雪君兩面夾擊,很快把那個大胡子圍堵住了。
那大胡子一手被箭貫穿,一手依舊提著他的柴刀。他靠著土墻,左右看看兩人,臉色難看,兇狠道:“你們想要做什么!”
他舞著柴刀:“老子警告你們,敢靠近,老子的刀可不是吃素的!老子要把你們大卸八塊!”
喬雪君并不言語,也不猶豫,打開電鋸就直接沖上去了。
大胡子往后退:“你他媽的,老子,老子是輝煌軍隊的人!你們要是敢動我,明天就等著被輝煌軍隊踏平!”輝煌軍隊是反叛軍的自稱。
見喬雪君還沖過來,他立刻轉身,舉著柴刀,往看上去更無害的王涓風那里跑。
喬雪君加快腳步,勉強追上,一電鋸就從大胡子的背上劃拉而過。
鋸齒劃過血肉的聲和空轉的時候明顯不同,原本尖銳的聲音被血肉阻擋,變得沉悶,但喬雪君這一電鋸劃得并不深,只是帶過淺淺一層皮肉,血色飛濺。
但傷口卻極長,貫穿了整個背部。
大胡子凄慘嚎叫一聲,回頭去看喬雪君。他舉著柴刀,似乎還想要砍殺喬雪君,想把手上的柴刀朝喬雪君丟過來。
但喬雪君知道,對方已經沒有了反擊的能力,她保持著距離,沒有去補刀,但心如擂鼓,蹦跶得快要跳出胸腔似的。呼吸也急促。
“噗呲!”
一聲利刃入體的聲音。
喬雪君抬眼,發現大胡子的表情定格,他這一秒的表情和之前他同伴被射中喉嚨的表情一模一樣,張著嘴雙唇囁嚅,似乎要說出什么,但是什么也說不出來了。
他癱軟下去,倒在土墻之下,大睜著雙眼,死不瞑目。
他的側頸插著一把狹窄的手術刀,泛著銀白色的冷光。
血大股大股的涌出。
王涓風就站在他的身后,大口喘著氣,手上身上都是被噴濺的鮮血,神情驚惶,看向了喬雪君。
她努力鎮定,聲音依舊發顫:“沒事了……喬喬。”
她是醫生,她知道哪里能一擊斃命。絕無可能再起身。
喬雪君又低頭看了地上的大胡子,他依舊瞪大雙眼望著天,胸口不再起伏。
喬雪君手腕開始疼痛起來,她松開了手上的電鋸,朝著王涓風走過去。
王涓風忽然伸手,將喬雪君抱住,擁抱得很緊,似乎在汲取著安慰和力量。
喬雪君終于緩過神,也回抱著她,跟她說:“沒事了。”
·
他們沒有太多時間自我安慰,必須要先處理尸體。
報警電話早就打不通,他們商量之后,把小木匠留在家里,剩下三人拿上了鏟子,立即將兩具尸體抬山腳下掩埋。
為了安慰剩下的伙伴,埋完了人,喬雪君看著腳下的土包,開口道:“等恢復秩序,有人管事了,我們再把這件事報上去。他們持刀入室搶劫,按法律來說我們本就可以無限防衛。這并不犯罪,不要有心理負擔。”
王涓風也點點頭:“對。不是他們死,就是我們死。”
她看向了神思不屬的匡千里,抓住他的胳膊,焦急提醒:“匡神!你還記得老趙頭和他的孫子嗎?如果我們不動手,我們就是下一個老趙!”
匡千里嘴唇抖了抖:“會坐牢嗎?”
喬雪君已經迅速冷靜下來,堅定地告訴他:“不會。”
末日已至,這只是個開始。
等變異生物上岸,怪殺人,人殺人,人殺怪的事,都會屢見不鮮。
喬雪君雖然知道,現在卻也能理解匡千里的心理,他本來就是沒受過什么磨難的有錢人家的少爺,出來體驗一把人生,她估計匡千里在她的避難所暫住都是抱著度假的心態,誰知竟然落到了這樣的境地。
不僅是匡千里,王涓風和小木匠她們也一直以為,等高溫結束就能恢復正常生活,如果是這樣的想法,那沒人會想要在現在背上一個人命案。
“我知道,我只是……太震撼了,沒反應過來。”匡千里捂住了額頭,聲音還有些茫然,“我會自己調節過來的。”
王涓風伸手,緩緩的,堅定地牽住了匡千里的手:“我們一起。”
喬雪君看了看天色,現在夜色依舊深沉,周圍偶爾傳來一兩聲怪物的嚎叫。
“回去了。”
還有院子里的那些大片血跡需要清洗。
他們出發前身上都帶著艾蒿,瘋牛病一時沒有近身。
但快走近房子時,他們忽然聽到,屬于瘋牛病的那種怪物嚎叫聲變得頻繁起來了。
“他們怎么把我們房子圍住了?”
王涓風看到后,吃了一驚。
好幾個明顯的瘋牛病患者游蕩在他們家的圍墻下,來回徘徊。明明圍墻上是涂了艾蒿的。
會不會是之前那兩個男人跳進來的時候,把墻頭上的艾蒿粉蹭掉了?
可是,為什么會那么多?一眼看去,足足有五個瘋牛病站在圍墻下,不爬上去,也不離開。
喬雪君皺眉:“可能是血。”
瘋牛病的特性就是咬人,生吃血肉,院子里今天太多血,吸引來了這些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