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越是長大越是感嘆時間過得快,稍微不留神,年味漸散,冬去春來。
云商這個寒假又給老太太弄了一套更加全面的健康計劃書,從飲食管理到一日活動安排表,比幼兒園一日活動流程還要精細。
知道老太太不聽話,所以云商交代的是身邊伺候她的楊媽和傭人。
裴宴看了食譜和日常安排。
除了固定的每日早上八點起床晨練與晚上十點入睡之外,其他并無固定的時間安排,只是要求當天內必須完成表格中的某些事。
比如定期讀書,下棋,看新聞,玩游戲。
再比如每個月必須學習一項新技能,必須外出逛公園,必須參加社交活動。
云商吩咐下去,說強制執行,壓根不管老太太愿意不愿意。
除此之外,還要求常醫生那邊每天過來給老太太把脈,量血壓,一月一小檢,三月一大檢。
這事兒裴家上下都知道,裴敬生笑著調侃家里出了個醫學生就是不一樣,可只有裴宴清楚,云商做的這些,過于謹慎了。
像在預防某件事情的發生。
他是云商的枕邊人,云商心里的不安,他最清楚。
對著老太太的食譜看了半天,裴宴拍了一張給文蓓蓓發起了私聊的彈窗,他沒明說,只問她看出了什么。
文蓓蓓覺得奇怪,仔細琢磨了半會兒,不太確定地告訴裴宴這份食譜應該是遵循了地中海飲食模式。
緊接著,文蓓蓓就接到了裴宴打來的語音電話。
文蓓蓓深吸了兩口氣:“宴神?”
“地中海飲食模式是什么?”裴宴眉心微蹙,心里那點預感徐徐攀升,現在只差確認。
“就,能降低心腦血管和認知衰退的風險的一套飲食模式。”文蓓蓓聽著他的語氣,似乎猜到了這份食譜大約出自云商之手,猶豫了會兒,還是道,“云商確定了神內的研究方向,且一直聚焦阿爾茨海默癥領域這事兒你知道嗎?”
裴宴呼吸一沉,幾乎完全確定了什么。
話已經說到這里,文蓓蓓一咬牙:“我從認識她開始她就一直專注這項病癥的研究,雖然她從未說過,但我猜想,應該與裴奶奶有關。”
裴宴“嗯”了一聲,跟她說了謝謝。
電話一掛,他片刻才回過神來,大腦明顯遲鈍了幾分。不是亂如麻,是接受了某一個結果而忽然陷入了混沌。
他早有猜想,有了心理準備,現在不過是確認了結果,倒也算平靜。
沒出元宵,他跟云商還住在老宅,領證之后,他便直接住進了云商的屋子里。
老太太說要給他們準備婚房的,他沒要,他就喜歡云商那粉粉嫩嫩的床。
到了晚上,洗得香香的裴小花進了香香的被窩里,大手一抄,把正在看書的云商一把翻過面來,而后整個人弓著身體,將腦袋埋進她的懷里。
這是一個尋求安全感的姿勢。
云商還以為他又要出賣色相來勾引自己,結果看他這樣,反倒給整不會了:“你……”
“你會離開我嗎?”他的嗓音透著濃濃的疲倦,呼吸也重了幾分,自問自答地說,“不會離開的,云商,我不許你離開。”
你別不要我。
他心說。
云商心口忽地一顫,安撫著他后背的那只手已然停了動作。
兩個人都沒動。
明明什么都沒說,可答案呼之欲出。
裴宴最近一直在看她,不止看她,還看她看過的書,看她給老太太安排的計劃表。
一看,就是很久,看完了,然后沉默許久。
可他又什么都沒問。
云商的手動了動,一上一下地繼續順著他的后背。
聽到他剛才說的這些話,云商便知道,他知道了。
臉頰輕輕地蹭著他的腦袋,云商的嗓音很溫柔:“不離開,這一輩子,我們白頭偕老。”
她肯定地說:“云商很愛很愛裴宴,一輩子,不離不棄。”
“好。”他有些微的顫抖,他相信云商,可心口的酸澀遲遲未散,他還是有點恍惚。
這一恍惚,便陷入了一個患得患失的旋渦之中。
為了讓老太太聽話地按照安排表來進行一日生活,云商買了只溫順聰明的狗狗回來給她玩兒。
那是只三個月大的小金毛,老太太給取名叫蛋蛋。
裴宴現在的狀態,便像極了蛋蛋。
走到哪跟到哪,寸步不離,巴不得黏在云商身上,云商偶爾不耐煩了,他又用那小狗一般的眼神望著她,哼哼唧唧的,好不委屈。
云商哭笑不得。
還能怎么辦,寵著唄。
畢竟他這樣,是因為她。
這人每晚都要把頭埋到云商懷里睡,非要人主動抱他,云商一旦不樂意了,他便用那腦袋蹭著云商的脖頸,蹭得云商直發笑。
開學后,云商沒轍,暫時選擇走讀,反正上下學都有裴宴來接。
畢竟,短時間內她這只粘人的大老公是離不開她了。
大概越是臨近大四云商越是害怕,她太在意老太太的身體狀況,周末一到便回老宅陪著老太太,裴宴自從心中有了答案之后也常常推了工作在老太太跟前晃悠。
老太太嫌他礙眼,時不時罵他兩句,他也不惱,只嗤笑一聲,也不參與老太太跟云商的聊天,就當個吉祥物。
云商白天陪著老太太,到了晚上又得抱著裴宴,哄孩子似的。在老宅沒心情做什么,但這會兒在星月灣,夜色正好,夫妻之間那點事兒水到渠成。
云商早不是那青澀純情的小丫頭,裴宴教壞了她。
呼吸交織,纏纏綿綿,身上黏黏糊糊,又誰也不舍得松開誰,像在進行一場角逐,你親我一下,我咬你一口。
云商被顛著,含著淚罵他王八蛋。
裴宴越是被罵越是上癮。
他就喜歡這種失控的滋味兒。
床頭的夜燈開著,裴宴也坐起來,用下巴去蹭懷里人修長的脖頸,他動一下,云商便忍不住聲音。
他看著云商的眼睛,四目相對,眼里的濃情散不去。
云商這時候還有力氣說話,顫顫巍巍地抬手去碰他的眼睛:“你這眼神深邃的,深得我心。”
裴宴舔了舔唇,笑著單手撈著她釘在床面壓著。
隨著云商嗚的一聲,他啞著嗓音:“是這么個深法?”
折騰完云商還沒困意,反倒是裴宴閉上了眼睛,描摹著他的眉眼,云商忽然說了句:“今年夏天,我們舉辦婚禮吧。”
上一世,老太太便是在明年夏天確診了阿爾茨海默癥。
云商不知道自己的干預能否改變什么,她害怕,害怕明年夏天或者未來的某一天,該來的還是會來。
在預防的同時,她何嘗不是逼著自己接受。
如果改變不了,那至少留下最美好的回憶。
至少,要讓老太太紅光滿面地出席婚禮,祝福她,見證她與裴宴人生中重要的一刻。
裴宴睜開了眼睛,沒有猶豫:“好。”
云商看著他好一會兒,笑著問:“你不想問我點什么嗎?”
裴宴搖頭,閉上眼睛的同時將她緊緊抱在懷里:“想問的已經問了。”
有些事情,不需要問。
他們互相心里知道便好。
無論是什么,他只要云商,只要云商在他身邊,其他的不重要。
云商便笑了,笑著抬頭吻了吻他的唇角。
“晚安,裴小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