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啟山那句話,除了老太太之外,誰也沒放在心上。
佛堂傳出木魚聲,很長時間都未停歇。
那是老太太在誠心為云商誦經祈福。
“不怕,有我呢。”裴宴點了點她的額頭。
云商搖頭,鄭重地說:“是我們,我們一起面對。”
老太太在佛堂不出來,裴敬生送走商家的人又急急忙忙去了公司開會,而裴元生一家三口一大早就被老太太打發出去不讓待在家。
所以,偌大一個裴家,如今到了飯點,只有夏嵐一個長輩在招待裴夏帶來的一群小輩。
“媽,還剩幾道菜?”裴夏拉著文蓓蓓入座,盯著桌上的滿漢全席嘶哈一聲,然后笑著介紹,“這道紅燒螃蟹最好吃,還有燒鵝,燒雞,都是你喜歡的,你就當在自己家,敞開了吃!”
文蓓蓓哭笑不得:“是你喜歡吃。”
裴夏沒否認:“難道你不喜歡?”
文蓓蓓輕咳了一聲,到底還是有點拘謹。
“行了,有點女孩兒的樣子。”夏嵐過來打了她手背一記巴掌,笑著對文蓓蓓道,“不瞞你說,夏夏還是第一次帶女生朋友回家里,以后啊,還麻煩你多多照顧她,別讓她整天跟一幫男的廝混。”
文蓓蓓會心一笑:“阿姨放心,我們仨是黃金鐵三角,會互相照顧的。”
裴夏從小到大事事都愛學裴宴,所以裴宴的社交圈子,便是裴夏的社交圈子。
林一忱第一個不滿:“嵐姨,怎么能搞性別歧視呢,我們難道就沒有好好照顧夏夏妹妹?”
說著,隆重把秦崢推出來:“瞧我崢哥,比宴哥更像夏夏的親哥。”
邵呈純純來看熱鬧的,聞言掀起眸子附和了一句:“那可不,論誰對夏夏好,誰能比得過他。”
裴夏一整個蚌住了,眼神驚慌失措,左右躲閃:“你們你們……可惡,不許說我!”
秦崢指尖蜷了蜷,失笑道:“我年紀最大,應該的。”
夏嵐看他的目光有些以意味深長。
他則是有意躲避。
“行了,都坐下吃飯吧,阿呈你幫忙喊一下阿宴跟翩翩,就在隔壁的小閣樓那。”夏嵐將秦崢的反應看在眼里,伸手摸了下裴夏紅撲撲的臉蛋。
裴夏是她生的。
沒人比她更清楚自己女兒的心意。
裴夏是喜歡追在自己親哥后面跑沒錯,但裴宴三番幾次不給她好果子吃,就算是鐵打的人也會被傷到。
這么些年,能讓裴夏持之以恒的,究竟是裴宴這個哥哥,還是什么別的誰……
夏嵐暗暗嘆了一口氣。
他們當長輩的并不會強行插手孩子的感情生活。。
可是怎么偏偏是私生子……
隔壁小閣樓上,云商垂睫盯著這一段長長的樓梯,用手指了指,問裴宴:“你就是在這,發現了我?”
裴宴很少回憶起這個片段,聞言沉吟半晌,眉頭有些皺:“那。”
他伸手往遠了指。
云商知足摔下去那天,電閃雷鳴,小小一個姑娘就這么躺在雨泊之中,額上石子磕破的傷口鮮血直流,染紅了雨水。
云商看過去。
已經摔出了屋檐之外。
她笑了聲:“還挺能滾,滾得挺遠。”
裴宴便沉下了臉,單只手掐住她的臉頰扭過來看向自己:“還笑得出來?那天天氣這么惡劣為什么跑來這看風景?別告訴我是因為裴鳴。”
云商想不起來,嘴巴被他捏得嘟起,只好賣萌:“忘了。”
也許是,也許不是。
她真的毫無印象。
畢竟上一世的那個時間點,她沒失足摔下閣樓的樓梯。
“還笑得出來。”裴宴氣不打一處來。
云商彎了彎眉毛,抓住他捏著自己的那只手,笑意更深:“我笑是因為,沒有白摔。”
“你的意思是摔出了個白馬王子來拯救你?”裴宴還有一只手空著,被限制了右手,便用左手再次捏住云商的臉。
“怎么不是呢?”云商依舊在笑,笑時露出的牙齒磕碰到裴宴的虎口,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沒忍住給他留了個牙印。
裴宴沒把手收回去,看著虎口處云商的杰作,就著這個姿勢俯身親了她耳垂一口,壓低了聲說:“咬虎口算什么,真長本事兒的話,來咬我別的地方。”
云商便嗔瞪了他一眼,平緩了下呼吸,學著他的樣子向他靠近,甚至還故意吹了口氣:“試試?”
裴宴:“……”
算了,他認輸。
到頭來總歸是苦了自己。
“還有一年。”他輕嘆,手掌撫住云商的臉頰輕輕地蹭著。
云商不明所以:“什么?”
“還有一年,你就二十歲了。”他目光有些飄忽,忽然想到什么,眼睛一亮,“但是好像……不耽誤我籌備婚禮。”
云商:“……”
裴宴像是下了某種決心:“改天我找奶奶商討。”
云商笑得把頭埋進他胸膛。
閣樓之下,邵呈靜靜站在一側,忽地輕嘆一聲。
當初說要斷情絕愛的兄弟,竟然從戀愛到訂婚只用了半個多月的時間,這才多久,就已經在謀劃等人姑娘一到法定年齡就領證結婚的事兒了。
這叫他怎么不感慨。
“上面的兩位,暫停一下,下來吃頓飯。”邵呈的尾音拉得挺長,頗有些被打擊到了的生無可戀。
裴宴不滿地看了他一眼:“來了。”
自知掃了小情侶的興,邵呈喊完就雙手插兜先走一步。
云商被裴宴牽著,抬了抬下巴對著前面邵呈的背影,再看向裴宴:“你跟邵呈還沒,和好嗎?”
裴宴笑了聲,但明顯笑里藏刀:“前提是他不再來騷擾你。”
云商嘴角抽了抽:“你不是……知道了么,只是演戲。”
“知道了。”牽著云商的手不自覺攏緊,裴宴斂眸,“都是一起長大的兄弟,本來就沒什么恩怨。”
但也正因為是一起長大的兄弟,他才比任何人都懂邵呈。
邵呈是個很好的演員。
但愿,也一直是他很好的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