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過得太快,一晃眼,京州入了冬。
自從上個月星云展之后,云商便沒再見過裴宴。
聽裴夏說,這人跟著教授到南半球某一個小村莊搭起望遠鏡觀測天體去了。
手機相冊被那天星云展的照片占滿,云商從里面找到蝴蝶星云NGC-6302的圖片看了許久。
眉眼微微彎著,唇角漾出笑意,眼波流轉間,竟然透過這星云的照片看見了裴宴那張臉。
衛生間傳出一聲巨大聲響把云商拉回了魂。
文蓓蓓鬼哭狼嚎:“啊我的泡腳盆裂了!”
艾草包泡出的綠水撒了一地,那塑料泡腳盆裂成兩半,云商聞聲起身,親眼目睹這泡腳盆終于下線時笑彎了腰:“沒事兒,改天……改天我們去買木、木桶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文蓓蓓氣哼哼瞪她一眼:“明天就買。”
云商還在笑:“明白!”
文蓓蓓有三大愛,愛磕CP,愛帥哥,愛泡腳。
陽臺風大,文蓓蓓哆嗦了一陣,放下褲腿趕緊進來關緊玻璃門,一陣發牢騷:“不下雪的京州一點也不浪漫,我一個江城人,在這兒要凍成傻子了。”
“誒,我聽說裴宴進行觀測作業的地方好像更冷,不知道凍成冰塊臉沒,哈哈哈哈哈他本來就是冰塊臉……”文蓓蓓笑得開懷。
這話題跨度實在令人猝不及防,云商哭笑不得:“怎么又說起他?”
“還不是某人剛剛在翻星云展的圖。”文蓓蓓手舞足蹈,表情豐富,“是誰想念誰我不說。”
云商心虛:“……”
“有些人因為熱愛,條件再艱難,都覺得值得。”云商忽然有些正經地指正她剛才開裴宴的玩笑,“科學家們都……非常偉大。”
文蓓蓓怔了怔,不可思議地看著云商。
云商不明所以,摸了摸臉頰:“怎……怎么了?”
“哇塞!”文蓓蓓鼓掌,“原來裴宴在你眼里,是偉大的科學家啊,云翩翩,你眼睛里布靈布靈的小迷妹氣息都要溢出來了!”
半晌。
云商咬了咬下垂,轉過身,扶著椅子蹭蹭蹭地往前挪,直到肚子抵著桌板,然后默默拿起一本醫學書翻閱。
欲蓋彌彰。
文蓓蓓忍著笑,不再調侃她。
隔天就是周末,天氣預報說今天至未來三天都有雨,百分百之九十九的降雨量將人困在宿舍,云商看了會兒書,收到老太太發來的消息起身到陽臺外看了看這破了洞的天。
雨太大,除非把車開到宿舍樓下接她。
要不然,她撐傘走到校門口一定會濕了褲腿和鞋。
裴夏跟文蓓蓓不止一次調侃她,說白長了一顆聰明的腦袋,撐傘撐了個寂寞,次次都能將自己淋濕。
云商則云淡風輕一本正經地將這稱之為手笨。
老太太其實挺古板,云商重生以來便想方設法勸她玩手機,想著多接觸這些智能類的東西能讓她腦子轉起來。
苦口婆心威逼利誘了幾個月,終于讓這老太成功跟5G時代掛上了鉤。
老太太愛上手機后幾乎不離身,時不時給云商發消息聊天。
而距離上次回家已經隔了兩周,老太太想云商想得緊,今天特意安排了車過來接她跟裴夏。
正糾結要不要再等雨小一些再出去,裴夏的信息就發了過來:【準備好了嗎?】
-【小飛棍來嘍jpg.】
-【快點快點,我馬上到你宿舍樓下了。】
云商蹙了蹙眉,上一次這家伙這么積極回家是因為什么來著?
好像是因為開車的是裴宴?
可是裴宴不是還在南半球扛著大炮觀星么……
與此同時,老太太也在發消息催促:【升級版腦花湯已經準備好,速來!】
云商:“……”
從她學醫開始,這老太便以學醫費神費腦的理由哄她喝這個超級補腦的腦花湯。
說什么吃啥補啥。
云商是很懷念老太太煲的湯。
但是也扛不住次次喝啊。
裴夏的信息還在繼續:【不用帶傘下來啦,我有。】
云商敲了敲手機鍵盤:【一把傘,確定?】
裴夏:【就兩步路,還不夠?】
云商微怔。
車在宿舍樓下?
什么時候車子可以開進學校里面了?
云商下樓的腳步有些局促,心里已經預感到什么。
早之前聽說過,裴宴是天文系核心骨干學生,經常跟著系部院長出入校門,此后便獲得了特權,允許他的車自由出入。
能把車開進來的接她的,只會是裴宴。
而裴宴把車開到她宿舍樓下,也不是第一次了。
她有多少天沒和裴宴見面了?
似乎是……
二十一天。
整整二十一天。
云商站在樓下大廳內,在看到那臺車牌號為0327的車后下意識放輕了呼吸。
真的是裴宴。
風夾著雨水,猛烈洶涌,裴宴將車頭對著門的方向,雨刮器有節奏地左右搖擺,透過玻璃,他看見了云商。
云商隔著雨幕與他對視。
“哎呀別看了,過來呀!”裴夏不知道什么時候乘著風雨從自己宿舍步行過來,站在階梯下方急簌簌地朝云商招手。
“來,來了。”云商深呼吸了一口氣,抬腳鉆進裴夏的傘里。
“你先進去。”裴夏用傘將她擋得嚴實,沒讓她碰著一滴水,隨后才緊跟其后邊收傘邊鉆進去。
傘接了一灘的水,裴夏褲腿微濕。
裴宴盯著后視鏡,不咸不淡地出聲:“你趕著投胎?”
后座的倆人雙雙看向他,然后面面相覷。
云商眨了眨眼:說我呢?
裴夏咬了咬唇:說我吧?
干巴巴笑了聲,裴夏啟唇確認:“我……我啊?”
裴宴微微轉動腦袋,斜視過來:“以后在宿舍樓下等。”
裴夏怔住。
鼻尖唰的一下泛起強烈的酸澀感。
下意識轉頭看向云商,眼神滿是不可置信和隱忍著的喜極而泣。
云商眉頭輕揚,從包里拿出紙巾給裴夏擦水的時候輕輕拍了拍她的手。
“傘給我。”裴宴沒回頭,在啟動車子前朝裴夏遞過來一只手。
裴夏整個人處于巨大的驚喜中忘了反應,云商傾身過來替她遞過去。
傘沾了太多雨水,云商碰濕了手,遞過去時,濕潤的指尖被干燥溫熱的手掌整個握住。
只是遞傘時的誤觸。
卻像水導了電,兩個人都是一怔。
時隔二十一天,指尖觸碰的溫度先一步代替了口頭上的打招呼。
親密,曖昧,引人浮想聯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