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嬌然特意在女眷席位的角落里選了個位置坐下,但還是被幾個貴女圍了過來。
“咦,這不是李家二小姐?你們李府不是被抄家流放了嗎?”
一名身穿艷麗紅裙的女子夸張地掩唇驚呼,不客氣的目光上下打量著李嬌然。
她是嘉貴妃的嫡親妹妹,崔敏。
“崔姐姐有所不知。”崔敏身側的女子笑著道,“李二小姐求了公主庇護,這才得以幸免,李府除了她以外,她的家人都被流放了。”
“噗。”崔敏直接笑出了聲,語氣中的嘲諷不加掩飾。
“武將之家不都號稱有錚錚傲骨不怕死嗎?李嬌然,你怎么能自己做那貪生怕死之徒,棄自己家人不顧?”
李嬌然的雙手用力抓緊了衣袖,指尖泛白。
這一刻,她忽然覺得沈云箏不該救她,應該讓她和她的爹娘他們一起被流放,這樣就不會受此侮辱了。
見李嬌然不說話,崔敏表現的越發輕蔑,嘴上卻陰陽怪氣地說著。
“李二小姐別生氣,我們沒有別的意思,就是覺得公主既然有能力保下你,自然也有能力保下你的家人,沒想到……”
后面的話她故意沒說完,意味深長的語調,讓人不多想都難。
沈云箏過來的時候,剛好聽到這句。
但她沒有立刻進去為李嬌然討公道,而是想聽聽她的態度。
李嬌然的拳頭握緊又松開,在一眾貴女嘲弄的眼光中,揚聲道。
“我與公主是有情誼在,但更多的是因為公主知道我在那件事中是無辜的,所以才救我。”
“更何況李家人既然犯了錯,那就要受罰,這是皇上徹查后的結果,你們這話是在質疑公主視律法于無物,還是質疑皇上的決定?”
李嬌然雖然沒了往日貴女的外在,但骨子里將門之女傲氣和骨氣是沒有變的。
一番鏗鏘有力的話,將崔敏幾人噎的啞口無言。
畢竟誰也不敢質疑公主和皇上。
“說得好!”沈云箏抬腳邁進涼亭,站在李嬌然身側,清冷的目光淡淡掃過崔敏幾人,“崔二小姐好大的膽子,是沒把本公主放在眼里,還是沒把皇上放在眼里?!”
最后的尾音帶著幾分冷厲,崔敏在強烈的壓迫下只能跪下請罪。
“公主殿下恕罪,臣女絕對沒有冒犯公主和皇上的意思,臣女只是就事論事罷了……”
事到如今,她仍不覺得自己有錯。而且自從她的嫡姐嘉貴妃有孕后,原本面臨層層困境的丞相府回了暖,姐姐也重新奪回來了寵愛,她看似懼怕沈云箏,實際上心里并不服氣。
“看來崔二小姐還是沒有徹底認識到自己錯在何處,既然如此,那就在這里跪著吧。”
什么?
崔敏瞪大了眼睛,有心想為自己再辯幾句,但沈云箏已經拉著李嬌然離開了。
“昭陽,謝謝你。”李嬌然低聲開口。
除了感謝,她心中還有些愧疚。
當時沈云箏雖然保住了她,想必也頂著眾多大臣的壓力吧?她卻因為旁人的挑撥對她心有埋怨。
說難聽點,沈云箏救她是情分,不救是本分,她竟然還胡思亂想,簡直該死。
“謝什么?”沈云箏語氣淡淡,但話中卻飽含深意,“只要你不怨我只救你沒救李家其他人就好。”
被戳破心思,李嬌然的臉燒得通紅,有種無地自容的感覺,根本不敢抬眼看沈云箏。
但沈云箏仿佛沒看見她的窘迫,徑直把她拉到身旁坐下。
看著坐在另一邊的裴九霄,李嬌然忽然想到自己之前經常“調戲”他的行為,一時間腳趾都能摳出一座宮殿了。
她其實并不喜歡裴九霄,只是覺得他模樣好看,又是沈云箏的人,所以才肆無忌憚地對他說那些話做那些事。
誰能想到,風水輪流轉,他竟成了駙馬。
怪不得前些日子她調侃裴九霄的時候,沈云箏的態度那么古怪,原來那時候兩人就……
李嬌然手心都出汗了,誰懂啊曾經當做小郎君調戲的人,竟成了姐妹的夫婿……
她的眼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了。
就在這時,沈云箏輕輕拍了拍她的手,笑意盈盈的模樣和平日里相差無幾。
“要不要在公主府多住幾日?”
李嬌然反應很大,立即擺手拒絕,“不了不了,我就不打擾你們了。”
氣氛開始變得尷尬。
沈云箏知道她在尷尬什么,撲哧一聲笑了。
李嬌然越發臉紅,兩人笑鬧在一起,逐漸恢復了之前的自在和隨性。
宴會順利結束,除了那個被踹的屁滾尿流的世家子弟和跪的腿又麻又軟的崔敏,其他沒什么不愉快的。
李嬌然最終還是沒在公主府住下,主要是看到裴九霄太尷尬了。
沈云箏也沒強求,讓人給她送去了不少東西。
李嬌然一輛小馬車一個丫鬟來的,帶著滿滿當當三輛大馬車回去的。
……
公主府門口,崔敏被丫鬟攙扶著上了馬車,看著李嬌然的馬車離去的背影,暗自咬牙切齒。
沈云箏竟為了一個罪臣之女,讓她一個貴妃的妹妹當眾下不來臺,她怎么可能忍下這口氣?
于是一回府,她就命人給宮里遞帖子,要見嘉貴妃。
梨春宮。
嘉貴妃一襲牡丹色流云紗裙,斜倚在梨花木貴妃榻上,左右兩側各有宮女扇著團扇,另有宮女幫她揉著肩,喂她吃剝好的葡萄。
她一手輕撫著隆起的小腹,另一只手拿著本話本子在看。
這時,有小太監匆匆來稟。
“貴妃娘娘,崔二小姐求見。”
嘉貴妃驚訝抬眸,“敏兒來了?快讓她進來。”
由于是嫡親的姐妹,所以兩人感情深厚,崔敏偶爾會進宮探望嘉貴妃。
“姐姐!”
一進門,崔敏就迫不及待地訴說委屈,想要和以前一樣徑直撲進嘉貴妃懷里。
然而這次,嘉貴妃連忙躲開了,兩個宮女也一左一右攔住了崔敏。
“崔二小姐慢些,莫要沖撞了貴妃娘娘的肚子。”
崔敏的目光這才落在嘉貴妃的小腹上,心頭涌上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