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翊回到麗正殿，就看到十三弟在桌邊自飲自酌。
他也到桌邊坐下，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辛辣在舌尖炸開，他才感覺臉上的熱氣散開了一些。
“查得如何了？”
李承泰沒錯過六哥耳尖殘留的紅意，心中嘖嘖稱奇。
宴會時他還在嘆息六哥與棠樂縣主有緣無分，沒想到轉眼六哥就把人給娶回家了。
還和棠樂縣主玩起了花花手段，這還是他認識的六哥嗎？
當然這話，他也就在心里想想，萬萬是不敢問出口的。
思緒說來漫長，實則只是一瞬間的事。
李承泰聽到問話，立刻就答道：
“六哥，你是不知道。東宮前殿被人滲透得跟篩子似的。”
他從懷里掏出一張名單，拍在李承翊面前：
“這是六哥你在信王府養傷時，我查出來的，但不確定是否還有遺漏。
以防萬一，你最好出了寢殿就坐在輪輦上。”
李承翊輕輕頷首，拿起名單細看。
李承泰在旁看著，嘴卻是有些閑不住了：
“不過六哥，我說句題外話。
你這么做，就不怕日后太子妃嫂嫂知道了，生氣嗎？”
李承翊怔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李承泰指的是什么。
他唇角微抿：“不會。”
他確定，蘇照棠對太子沒有感情。
既沒有感情，又豈會在無關之人身上浪費情緒。
蘇照棠那樣的女子，絕對不會。
李承泰聽著，心中暗笑。
要不是看到六哥眼里一閃而逝的憂色，他差點就信了。
“不說這些。”
李承翊壓下思緒，眼神微冷：
“白天豐寧沖撞迎親儀仗，意欲何為？”
提到豐寧公主，李承泰臉色立刻難看起來：
“我聽逐雀說了，她給嫂嫂準備了一個奸夫……”
李承翊臉色猛地一沉：“人呢？”
“奸夫已抓到了，言行逼供后承認收了豐寧公主重金，欲行污蔑之事。
幸虧你派了逐雀和追風兩個人一起跟著迎親，沒出亂子。”
李承泰說到這里，直咬牙：
“我本想多關豐寧兩天，沒想到李嬰那廝居然出面把人領走了。
我看此事，跟他也脫不開關系！”
李承翊冷笑。
何止是脫不開關系？
豐寧惡毒但愚蠢，若沒人在她身后出謀劃策，根本想不出這般惡毒
李嬰才是主謀！
從前他當李嬰是真的體弱，不曾在意過他。
如今在科舉舞弊案中交鋒后，哪里還不知道這是一條蟄伏在暗中的毒蛇！
三年前那場算計，恐怕也是他在背后，欲要鏟除異己。
“六哥，這次豐寧真的太過分了！要是真讓她做成，掀起輿論。
別說你婚事吹了，嫂嫂的命都要丟，若不狠狠教訓回去，我可咽不下這口氣！”
李承翊手中轉動酒杯，眼神森冷：
“一點教訓怎么夠？”
打蛇打七寸。
他要一擊必殺！
……
與此同時，太微觀中。
李嬰看著跪在面前苦苦哀求的妹妹，深深嘆息一聲：
“是還有一個機會，可以阻止蘇照棠成為太子妃。”
“真的？”
豐寧公主大喜，立刻站起來：
“二哥你上次不是說，迎親就是最后的機會了么？”
“沒騙你。”
李嬰坐下來：
“迎親時的計策，就算你事成之后，被查出是刻意構陷蘇照棠，至多被父皇申斥罰俸，褫奪封號。
沒了封號，你還是公主。
可這次不同……”
李嬰面色發沉：
“這次，不管能否事成，你都會付出相當慘烈的代價。
輕則褫奪封號，重則……一杯鴆酒，一尺白綾！
你可要想清楚。”
豐寧公主瞳孔驟縮，眼里露出驚懼之色。
但很快，驚懼就被狂熱和堅定取代。
“二哥，我要去！我一定要去救太子哥哥！”
豐寧公主眼淚直流：
“太子哥哥與我相愛，卻不能娶我為妻，已經夠可憐了。
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娶一個自己不喜歡的和離婦為妻！
為此，便是付出性命，我也心甘情愿！”
李嬰看著妹妹偏執癲狂的模樣，心知豐寧的桃花癲，已經病入膏肓了。
早年，豐寧桃花癲的對象，是他自己。
他稍加引導后，就將對象換成了李承翊。
三年前能算計到李承翊，豐寧的桃花癲，功不可沒。
只有連她自己都覺得是真的，才能騙得過父皇母后的眼睛，不是嗎？
可惜，李承翊竟能在塞北起勢，靠著塞北的戰功，登臨太子之位。
當初的算計，如今看來，反倒像是幫了他一把。
這次豐寧若是能成，蘇照棠身死，國公府與太子關系勢必疏遠。
若是不成……他也能借機將三年前的丑聞，重新翻出來，好好宣揚一番。
他就不信，蘇照棠知道三年前的事后，還能坐得住。
此事若是操作得當，說不定能將李承翊直接從太子位置上拉下來！
念及此處，李嬰臉上不禁浮現笑容，目光落到妹妹身上，又變成了可惜。
可惜日后，再也沒有像豐寧這般好用的棋子了。
……
李嬰兄妹的算計，蘇照棠一概不知。
她睡了一個好覺。
次日仍舊天未亮，她就被嬤嬤們從床榻上拉起來。
東宮太子妃大婚次晨，需獨謁太廟，著裝與昨日喜服大不相同。
梳好素紗高髻，戴上鎏金累絲冠后，嬤嬤捧著玄衣纁裳過來，套在最外面。
纁裳黑中泛赤，衣身繡九行翟鳥，只在皇后的“十二行翟鳥”之下。
嬤嬤系好最后一處暗扣，蘇照棠拂袖拿起祭告玉牌，莊重肅穆的氣質頓時撲面而來。
三位嬤嬤都是李承翊的奶娘，自小陪伴李承翊長大，也是宮中的老人了。
當今皇后多年前獨謁太廟時，她們也見過。
分明是同樣的著裝，當年皇后穿著畏畏縮縮，處處透出一股小家子氣。
可眼前的太子妃穿著落落大方，舉手投足間，比當年的皇后威嚴了何止十倍？
原以為殿下糊涂，選了一個和離婦當太子妃。
現在看來，分明是殿下眼光毒辣，選到了一顆蒙塵的明珠啊！
三位嬤嬤相視一眼，俱是看到對方眼里的驚嘆，不約而同低頭行禮。
直到這一刻，她們才算真正將蘇照棠當成太子妃看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