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粥的注意力頓時被分散,小跑到窗戶邊,看到深藍色夜幕上有星星點點散開的煙火。近些年不再禁止燃放煙火,空氣質量在治理下變得好了許多,特別是別墅區這邊人少,放煙花助興的人不在少數。
她記得蘇云海也買了很多煙花,只是現在還沒有燃放。
她下意識舉著手機,將此情此景分享給謝熾。
總覺得,謝熾生長在世界上,身上縈繞著揮之不去的寂寞和冷然,如果他有底色,也一定是黑夜為底。
“謝熾,我給你看煙花呀。”蘇粥瞇著一雙杏眼,鏡頭的像素分辨率很高,清晰把漫天煙火的繁麗忠實記錄下來。
隨即,她道:“新年快樂。”
謝熾看著黑下來的屏幕,道:“新年快樂。”
煙火散盡,也只有一剎那的時間,蘇粥忍不住嘟囔:“就只有這么一會嗎?”
沒看夠是真的。
煙花轉瞬即逝,這些年的煙火商們在煙花上卷成了麻花,光是煙花的各種形態都有許多,美輪美奐,可那樣好看的東西居然只有那么一瞬的時間,蘇粥不免會感覺到遺憾,大概是嘆氣的聲音實在是太過明顯,就連謝熾隔著屏幕都聽見了蘇粥輕輕的嘆息聲。
“還想看煙花嗎?”謝熾的聲音中帶著平時幾乎聽不到的淡淡笑聲,蘇粥把鏡頭對準自己,而鏡頭中的謝熾漆黑的眼眸直勾勾看著屏幕。
蘇粥點點頭:“還是很想看,但是他們應該不會放了,我家附近的居住率好像還不是很高呢。”
大部分的鄰居基本上都是全國各地都有房子的,每次過年的時候,很多鄰居都在滿世界跑,蘇粥很少有機會能夠跟他們碰面,煙花好看是好看,只是太短暫了。就算沒看夠,也只能夠忍著,看看明天早上起來能不能讓老蘇再繼續放一些。
當然了,效果肯定是沒有晚上那么好。
京城的晚夜,音樂能夠聽見煙花炮竹盛放于夜幕之中的聲響,只是那距離已經很遙遠了,蘇粥這個時候也有點困,平時的睡眠時間基本就是這個點,謝熾看著她,她也看著謝熾,但是誰都沒有掛斷電話。
就在這時,謝熾忽然道:“送你一束星星,你要看看嗎?”
蘇粥聽著他的聲音,莫名其妙感到一陣心安,于是道:“想要,我想看看你口中所說的煙花到底是什么。”
謝熾關上了房間內的燈,只見此時房間內一片漆黑,萬籟俱寂。
一束白色的光點逸散在整個房間中,像是小時候山林中的螢火,在月色之下,仿佛不小心踏入了妖怪們的集市,那時候能夠聽到蛙鳴陣陣,不似日月蒼穹,而是柔和的、包容一切的柔和,是綻放在謝熾指尖的藍眼淚。
蘇粥愣了一瞬,因為酒精的作用而隱約有些遲鈍的大腦也滿了半拍,總覺得此時,不光是大腦,就連心臟也慢半拍。
“謝謝,謝熾……我不知道該怎么說,但是謝謝你。”
“睡覺吧。”
謝熾說完,主動掐斷了視頻通話。
蘇粥只感覺自己的臉頰好像有點熱,她伸出手摸了摸發燙的臉頰,眨了眨眼睛,濕潤的睫毛上浮動著一層柔潤的、生理性的眼淚,時間已經來到了十二點十一分,打開工作群,動物園全體員工的群里此時還是很活躍。
大家本來都很年輕,很多人都是夜貓子。
這時候在群里互相發紅包發著玩,要么就是不知道又是從哪里偷來的新年祝福文案,群聊此時的人數已經突破了一百二。
作為動物園的老板,蘇粥直接大手一揮在群里發了五位數的拼手氣紅包,讓大家搶著玩。
發完紅包后,蘇粥也沒有來得及看后面自己的員工們又說了什么,直接倒頭就睡。
*
鬧鐘響了三下,一直到八點半,蘇粥才睡醒。
早餐隨便湊合了一點,一家人就要出門。
家宴是輪著來的,這次要回到那邊去,還得開車很長時間。好在全家人都有駕照,開車還能換著開。蘇家不是苛刻的老板,過年給自家的司機保姆等等都放假,讓他們自己也暢享過年的喜悅。
蘇粥對老家那邊的回憶就是小時候快樂的回憶,不管外人怎么說,那幾位老人對蘇粥的疼愛那都是實打實的。所以不管是小時候還是如今的蘇粥都是直接過上了皇帝一般的生活。
“女兒,我是有點搞不懂你為啥還想要回去,反正我跟那些個親戚真是都鉆進錢眼里了。”蘇云海還是有點忿忿不平,自己全家人養在心尖尖上的女兒,反而被自己從小到大一起長大的兄弟姐妹們盯著,還要數落他為什么不再去生一個兒子。
他知道自己的大哥二哥,在外面都養了別的女人,也有私生子,但以己度人這種東西真的毫無底線且無恥。
蘇粥當然不是什么好心人,她嘿嘿笑了兩聲,湊過去道:“我就是想看看熱鬧呢,小時候我那幾個兄弟姊妹一個個都是爛泥扶不上墻的東西,那時候我大伯他們還總是說什么男生發育比較晚,大器晚成,我現在就想回去看看,大器成了沒有。”
她掰著指頭算了一下,認認真真數了一下自己的這個親戚家的孩子到底是什么年齡,最大的現在都三十多了,還沒有結婚,小的也快奔三了。
整個家里,除了蘇粥自己成績特別好之外,居然整個家族的人都湊不出來一張本科畢業證書,最好的一個當時考了四百出頭,而蘇粥的高考分數是七百出頭,整整錯了三百分,說句難聽的,蘇粥就算考試的時候不考理綜,也要比自己最好的那個表姐考的分數更多。
蘇粥當然只是想回去看看熱鬧。
不和跳梁小丑計較,并不意味著蘇粥就是大方到別人頻頻來挑釁也能做到完全無視,蘇粥從來都沒有這么大方過,她也不是什么大方的人。
“跟他們還有什么好說的,你就不怕這次過年他們繼續說一些很難聽的話,反正我是受夠了。”蘇云海還是不太理解為什么蘇粥要專門去看看家宴,他的心思很簡單,如果老婆女兒不喜歡的人,就完全沒有必要再繼續來往了。
王星月卻不贊同道:“一直躲避也不是個事,真要是再說什么難聽的話,要你和我干什么?”
蘇云海一聽,也是這個道理,就不再繼續說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