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神波塞冬胸膛的起伏漸漸平緩，那雙曾蘊含著星辰大海的眼眸，此刻只剩下一種情緒——孤注一擲的渴望。
怒火、忌憚、神祇的尊嚴，在掌心那團魂牽夢縈的光暈面前，都顯得那么微不足道！
他活了太久，久到已經忘記了時間的刻度。
他擁有的太多，多到整個無盡之海都是他的疆域。可這一切，在那道月光熄滅之后，都成了枷鎖與折磨。
現在，那道光回來了。
哪怕代價是神位，是法則，是與整個神界為敵，又如何？
寧流看著他，知道火候到了。
“海神大人，
”寧流的聲音打破了這令人窒身般的寂靜。
“我們做個交易，如何？”
交易？
波塞冬的眼神微微一凝。
一個凡人，竟敢用“交易”二字，與一尊主神對話。
若是換做平時，單是這份不敬，就足以讓對方的神魂在無盡的怒海狂濤中被撕成碎片。
可現在，他只能聽著。
寧流托著那枚封印著阿月神魂的水晶，語氣平淡。
“我的條件很簡單。”
“第一，海神之位的傳承，你不得以任何方式進行干預和阻撓。小舞必須順利地完成她的考驗，并最終繼承你的神位。”
“第二，從今往后，你，以及你海神一脈的力量，不得與我，以及我的同伴為敵。”
寧流頓了頓，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幾分。
“只要您答應，并以您的神位立下誓言。那么，這枚水晶……”
他輕輕將水晶往前遞了遞，那柔和的月華之光，幾乎要觸碰到波塞冬的指尖。
“就是您的了。”
轟！
理智的最后一根弦，在波塞冬的腦海中徹底崩斷。
他原以為對方會提出多么苛刻、多么匪夷所思的要求，可沒想到，竟然……只是這些？
繼承神位本就是小舞的考驗，他作為引導者，本就不該過多干預。
他忌憚的，不過是神界那不讓魂獸成神的規矩！
至于不與他為敵？
一個連神祇都能算計、手中還握著超神器的怪物，誰會想不開去與他為敵？
這哪里是交易？這簡直就是饋贈！
可波塞冬瞬間就想通了其中的關鍵。
寧流并非不懂得獅子大開口，而是他提出的這兩個條件，恰恰是波塞冬最無法拒絕，也最容易答應的。
這是一種高明到了極點的談判技巧，讓你覺得占了天大的便宜，從而忽略掉對方那深不可測的背景與實力。
神界的規定？神王定下的法則？
去他媽的！
波塞冬在心中發出無聲的咆哮。
當初阿月身隕，他求遍神界，那些高高在上的神王、法則的化身，給他的只有冰冷的“天命”與“定數”。
如今，一個凡人給了他逆轉“定數”的希望，他還需要在乎那些狗屁法則嗎？
更何況，只要小舞繼承了神位，他便可以徹底解脫。
舊神不管新事，這也是神界亙古不變的規則。
等他帶著阿月的神魂遠走高飛，神界委員會就算想追究，又不能奈他何？
“好。”
一個字，從海神的喉嚨里擠出，帶著金石擲地的決絕。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寧流，仿佛要將這個年輕人的面容刻進自己的神魂深處。
然后，他緩緩舉起了自己的右手。
“吾，海神波塞冬，以吾之神位、神魂、神格起誓！”
莊嚴肅穆，蘊含著天地法則的聲音在整個海神殿內回響。
“自即刻起，吾將全力協助傳承者小舞完成海神九考，絕不以任何形式阻礙其繼承神位。”
“此后，吾及海神一脈，永不與寧流及其同伴為敵！”
“此誓，天地共鑒，法則為證！若有違背，神位崩碎，神魂永墮無盡虛空！”
嗡——
隨著誓言落下，一道深藍色的神力光柱沖天而起，瞬間貫穿了海神殿的穹頂，與冥冥中的天地法則產生了共鳴。
一道無形的枷鎖，將海神波塞冬與他的誓言牢牢地捆綁在了一起。
做完這一切，波塞冬的目光再次死死地鎖定在寧流手中的水晶上，眼神中的渴望幾乎要化為實質。
寧流笑了。
他手腕一松，那枚承載著海神一切希望的水晶，便輕飄飄地飛向了波塞冬。
波塞冬伸出手，動作輕柔得像是在觸碰一件最脆弱的瓷器，小心翼翼地將水晶接在掌心。
當指尖傳來的那熟悉的、溫柔的靈魂波動時，這位縱橫神界無數萬年的主神，身體竟控制不住地顫抖了起來。
他低下頭，用臉頰輕輕地摩挲著冰冷的水晶，眼中的星辰大海早已化作一片溫柔的月色。
“阿月……我找到你了……”
光幕之外，一直屏息凝神的波賽西，此刻已經徹底呆滯了。
她聽不到里面的對話，但她看到了海神大人立下神位誓言的宏大景象，看到了海神大人接過那枚水晶時，那副從未有過的、近乎虔誠的姿態。
發生了什么？
寧流……他到底做了什么？他竟然讓一位至高無上的神祇，立下了那等于是自縛手腳的誓言？
而在她身旁，小舞更是小嘴微張，一雙漂亮的眼睛瞪得溜圓，大腦一片空白。
剛剛那一瞬間，她感覺整個世界觀都被顛覆了。
那可是海神啊！
是她需要仰望，需要拼盡全力去完成考驗，才有可能繼承其神位的存在！
可現在，寧流大人……
就這么站著，說了幾句話，就把這件事給“商定”了？
而且，看海神大人那副樣子，好像還生怕寧流大人會反悔一樣。
這……這到底誰才是神啊？
光幕緩緩消散，寧流的身影重新出現在大殿之中。
他看著正沉浸在失而復得的喜悅中，暫時無法自拔的海神，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合作愉快，海神大人。”
波塞冬緩緩抬起頭，小心翼翼地將水晶貼身收好。
他看向寧流的眼神依舊復雜，但已經沒有了之前的敵意與殺氣，反而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既定的海神九考，依舊要按部就班地走完，這是傳承的根基，無法更改。”
他的聲音恢復了一絲神祇的威嚴，但明顯柔和了許多。
“這是自然。”
寧流點了點頭，表示理解。
“不過，我還有一件事，想要請你幫忙。”